We can't blame Victor for bringing Sparky back from dead——《Frankenweenie》

　　添布頓（Tim Burton）自小鍾愛恐怖片。對他來說，恐怖片從來都不驚嚇，反而是馳騁幻想之所，排解鬱悶之方。Roger Corman、Mario Bava、Russ Meyer 等一代怪雞導演，全都是他的偶像，也是他的靈感泉源；他是寶萊塢（Bollywood）的擁躉，同時也愛日本哥斯拉（Godzilla）系列。不拘一格而且品味獨特，荷里活片商看中他這點，不時邀請他（有時則是自己的計劃）重拍經典恐怖電影，包括 Robert Wiene 的《The Cabinet of Dr. Caligari 卡利加里博士的小屋》（1920）、Kurt Neumann 的《The Fly 變蠅人》（1958）和 Mario Bava 的《Black Sunday 百年女殭屍》（1960），可惜全都未能成事。可是在出道初期，他倒是拍過一部向 James Whale 的傑作《Frankenstein 科學怪人》（1931）致敬的短片，這就是令迪士尼先恨後愛的《Frankenweenie 科學怪狗》（1984）了︰

　　Victor Frankenstein 是個滿腦袋怪點子，喜歡恐怖片、喪屍片、怪獸片的男孩，課餘拍拍電影娛人又自娛。一日愛犬 Sparky 慘被汽車撞死，他傷心不已，鬱鬱寡歡，但後來上科學課得到老師電擊青蛙神經的實驗「啟發」，竟回家認真研究，設置儀器，引導響雷電擊愛犬屍首，期望「電醒」Sparky……事雖荒謬，但 Sparky 真的復活了﹗可是復活的 Sparky 長相怪異，又因種種誤會，鄰居們皆視牠為怪物，勢要逼 Victor 一家交牠出來。Sparky 趁亂逃脫，Victor 緊追其後，為避開鄰居追趕，他倆躲進木屋，豈料此時木屋失火，Sparky 立即捨身救主……

　　添布頓出身迪士尼，廿歲出頭便成為迪士尼的畫師，可是當年迪士尼其實並未看重這個鬼才，只是讓他獨自嘗試，合則用之，不合就拉倒，然而這倒可讓他繼續獨立創作。憑《Vincent》（1982）嶄露頭角，添布頓終於有機會嘗試真人電影。《科學怪狗》雖只長半小時，但水準甚高，Paul Reubens（Pee-wee Herman）看後更認定添布頓是執導《Pee-wee's Big Adventure 荒唐小混蛋奇遇記》（1985）的人選，最終果然成就了添布頓的導演事業——《荒唐》是添布頓首部正式的長篇電影，票房大收，為他帶來不少觀眾的掌聲。今天看來，《科學怪狗》當然重要，可是當年添布頓未必為此高興。靈感源自《科學怪人》，《科學怪狗》其實是半部《Vincent》再加半部《Edward Scissorhands 幻海奇緣》（1990）。男孩家姓 Frankenstein，一看就知道不是正常人家。不過 Victor 雖有 Vincent 的氣質，命運可幸運得多了︰添布頓電影中的父母，總是陰陽怪氣，不了解子女，Victor的父母算是很「正常」了（飾演母親的 Shelley Duvall 贏過康城影后），閒時也懂得欣賞兒子拍的「恐怖」電影，甚有家庭溫暖。Victor 天真爛漫，愛犬成癡，也比沉醉於惡魔與死亡幻想的 Vincent 更為親切。添布頓初期的電影，魔幻詭秘中總有著可愛與可憐，近年的作品風格依然，但越來越暴力，人物也較世故了，這是我始終鍾愛他初期作品的原因。

　　剪刀手愛德華是個幽默、溫馨、浪漫的悲劇，科學怪狗亦然。Sparky 復活後雖然一副怪模樣（添布頓的怪物其實都是可愛的），但性情行為都沒變，變的，只是別人對牠的看法。以貌取人，誤會就容易出現，不論是美麗的還是醜惡的誤會。沒有人嘗試了解真相，他們只懂「捕風捉影」—雖然日光日白，但只見到 Sparky 巨大的黑影，或被誤撞了一記，竟然就怕得要死—人對人的恐懼，往往源於自己無聊的想像，太過自我中心、自我保護（這當中可包括了才女導演 Sofia Coppola﹗那時候她才十三歲，飾演 Victor 的小鄰居，真不知道添布頓是怎樣邀請到她的）。可惜《科學怪狗》只長三十分鐘，Sparky 來去匆匆，沒有足夠時間讓添布頓繼續發揮，否則看 Victor 一家與鄰居的關係和互動，一定非常過癮。

　　Sparky 死而復生，本該歡天喜地，可最終卻為所有人，包括牠自己帶來無窮煩惱。添布頓鍾情死亡題材，但他更鍾情於「復活」（不論是生理上的還是象徵性的）。雖然如此，添布頓很少認真地探究「人是否有權力操控生命？科學若可使人復活，上帝仍舊是人心之光嗎？」等問題，在他的電影中，一個人的「復活」，其實只是身邊人「重生」的契機。剪刀手愛德華的出現，即暴露了七彩小鎮內裡的醜態，最後以悲劇的生命燃亮了小鎮的銀雪白光。《科學怪狗》故事與此相似，不過結局快樂得多了。這個結局，皆大歡喜，可惜近乎兒戲。大抵因為拿的是迪士尼的資金，不想太過灰暗吧，我認為《科學怪狗》不如《Vincent》之處，就在於此，不是說添布頓只能哀怨，但我寧可留白，黑色幽默太過，即不幽默了，不過我還是覺得《科學怪狗》仍比他近年的作品要好。話說回頭，為何我說添布頓當年未必高興？原來《科學怪狗》雖然充滿「童趣」，但迪士尼依然覺得格調太過灰暗，不合小孩欣賞，不作公映之餘，也不再與他合作。可是當添布頓名成利就之後，迪士尼終於「賞識」這部作品，將之重新剪輯以錄影帶形式推出市面，後來還在《The Nightmare Before Christmas 怪誕城之夜》（1993）影碟推出將本片和《Vincent》一同附為 Bonus，當真俾面。迪士尼果然是迪士尼，不會浪費任何資源，如果有留意添布頓的消息的，應當知道他下一部長片作品，就是與迪士尼重拍《科學怪狗》﹗影片將以 3D 定格（stop-motion）形式拍攝，現定於 2011 年上映。各位不妨先看看原版，想像一下新版本會是什麼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