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零零九年十月一日︰一萬年太長了，我只希望是一年三百六十五天

　　一、

　　二零零九年十月一日。自從邂逅至今，剛好過了一個月。這個月過得很快，生活依舊平淡如水，內心卻經歷了很多，每一天都像做了一場夢。我知道自己就像剛剛學會走路的嬰孩，每邁出一步都戰戰兢兢，不時仍須以笨拙的小手探索前路，爬了半天，說不定還是在原地踏步，但牙牙學語，鴈鴈成行，我每一句話都是真心的，每一步路都不敢逾矩。其實我應該記得，何志武曾經說過「我跟她最接近的時候，我們之間的距離只有 0.01 公分，我對她一無所知」，也許今天擦身而過的人，有一天會成為朋友或知己，也可能什麼都不是。既然什麼都沒發生過，不少朋友皆說不如忘記。可是我卻清楚記得，歐陽峰曾說過「你越想知道自己是不是忘記的時候，你反而記得最清楚。我曾經聽人說過，當你不能夠再擁有時，你唯一可以做的，就是令自己不要忘記。」當然，或許我能擁有的，就只有每日五點半時候那兩三分鐘甜美回憶。很矛盾吧。可是曾經說過「在這世界上，沒有什麼是不會過期的」的何志武，最後也嘆謂「如果記憶也是一個罐頭的話，我希望這罐頭不會過期」。一萬年太長了，我只希望是一年三百六十五天。

　　二、

　　數月前《東邪西毒終極版》（2009）在香港上畫，不少影迷皆說回首當年，王家衛已不再迷人，而且現在年紀大了，他的對白也不再窩心，而且越覺膚淺。我同意，可是我才剛剛明白到王家衛為什麼能俘虜所謂的文藝青年的心。

　　三、

　　因為牙牙學語，我才發覺自己真的很稚拙。無論外貌、表情、語言、肢體動作，甚至所思所想，沒一項像廿五歲的。前輩同事笑我長得像學生，學生們有時也覺得我很傻氣。站在你的身旁，我更覺得矮了下去。我明白為何自己為何崇拜堪富利保加（Humphrey Bogart）了，可惜我連口銜鮮花的差利卓別靈（Charles Chaplin）也不是。我不敢奢望能成為《Magnificent Obsession 天荒地老不了情》（Douglas Sirk，1954）或《All That Heaven Allows 深鎖春光一院愁》（Douglas Sirk，1955）中的 Rock Hudson；如果我能成為《Broken Blossoms 殘花淚》（D.W. Griffith，1919）中的 Richard Barthelmess，也算是愛過了吧。

　　四、

　　請放心，這些說話，寫在這兒，和收於心底，其實也沒有什麼分別。這塊小小的園地，默默耕耘了三年，很幸運、很高興有逾百訂閱者支持，也使我認識到一些新朋友，可是我朝思暮想的人，根本對這兒沒有興趣。從前如此，現在也如此；男性知己不一定看，傾慕對象更沒留意。即使我在 MSN 和 Facebook 都常為自己「賣廣告」，成效也不明顯。假如有一天我決定不再寫網誌，那一定是因為我徹底墮落了，縱情聲色犬馬，回不了來，否則，就是因為我已找到互相愛慕的知音，有什麼都可以透過眼神、臂彎與嘴唇言說，再也不用寫了。

　　五、

　　百老匯電影中心寄來的生日賀卡。是會員的都知道，憑卡可免費換取電影戲票乙張。可是，既然邀約不了，送也送不出去，唯有存起來算了，戲不看也罷。

　　六、

　　二零零九年十月一日。中華人民共和國建國六十周年。官方活動，鑼鼓喧天。愛國不愛國？陳子謙在上星期一的《經濟日報》說道︰「在《「國家」係乜？》中，南雁鳴粗略勾勒了『國家』這個詞語的概念演變︰在古代，它基本上代表了統治權力，帶有神聖、神秘的意味，是跟人民對立的概念；到了現代，它的概念受到日文影響，兼指英文中的 country（河山、人民）、state（政權）、nation（人民）這三個局部重疊但又不盡相同的概念。事實上，政權與人民未必是立場一致的，就像湯瑪斯．潘恩（Thomas Paine）的名言所說︰『愛國者的責任就是保護國家不受政府侵犯。』（It is the duty of the patriot to protect his country from it's government）香港的愛國論卻往往利用『國家』一詞的含混性，以政權壓倒人民的利益。」我愛的是五千年歷史的中國文化。

　　七、

　　尚盧．高達（Jean-Luc Godard）的《La Chinoise 中國女》（1967）沒想像中艱澀，有些段落還頗有趣，當然初接觸高達的話，《中國女》還是難啃了一點。張世倫謂此片「批判越戰，精準地預言了 1968 年巴黎五月學潮，以及其必然到來的無效與滅亡」，說得很對，而更有趣的，是這時期的高達滿腦子激進左派思想，卻又看出了好些激進左派的弊端。《中國女》有一首叫《Mao Mao》的歌曲，歌詞很過癮好玩。Mao Mao 者，偉大的毛主席是也，“Imperialism lays down the law. Revolution is not a party. The A-bomb is a paper tiger. The masses are the real heroes... I denounce and I renounce Mao Mao. It's the Little Red Book that makes it all move.” 讓 Anne Wiazemsky 和 Jean-Pierre Léaud 在鏡頭前朗讀毛語錄，這樣的點子真只有高達想得出。

　　八、

　　今年康文署電影節目辦事處舉辦的尚盧．高達回顧展，我只選了四部影片，都看完了，最高興的，當然是可以在大銀幕觀賞到《Breathless 斷了氣》（1960）。杜魯福（François Truffaut）曾說︰「世界上有兩種電影，一種是高達之前的電影，一種是高達之後的（There is the cinema before Godard and the cinema after Godard）」；《斷了氣》就是電影史的分水嶺。可惜主辦機構選的是安樂影片發行的版本，中文翻譯頗有瑕疵，像高達借梅爾維爾（Jean-Pierre Melville）之口說出的名言“To become immortal... and then die”，一般譯為「先成為不朽，然後死去」，無論如何也比這個版本的「長生不老，然後死去」更堪玩味。至於片後的座談會，倒是不無驚喜︰羅維明的文字很跳脫生鬼，真人卻是慢吞吞的溫文；王勛的闡述有內容，但隨便找一本講高達的書都可看到；皮亞（林震宇）只說了五分鐘，我就不想聽了。最近才知道電台節目《給電影的情書》，林奕華和羅曼穎都講得好。要當影評人，其實真不容易。

　　九、

　　電影大師波蘭斯基（Roman Polanski）瑞士被捕，並有機會被引渡回美國。小子之評論，深得我心︰波蘭斯基當年之罪，責無旁貸，可是美國當時沒有追捕他，事情也沒有妥善處理（據說當年波蘭斯基已經認罪，可是法官食言，企圖推翻認罪協議，給他判監），三十年後，連受害者也不想再追究了，瑞士卻抓住向他頒發終身成就獎的機會，突然將他抓住，難免惹人非議。這個世界果然比波蘭斯基的陰森世界更加可怖。我只看過他的《Rosemary's Baby 魔鬼怪嬰》（1968）、《Chinatown 唐人街》（1974）和《The Pianist 鋼琴戰曲》（2002），應該是時候看看他其他傑作了。

　　十、

　　有報導指經典美國音樂組合 The Mamas & Papas 有成員姦女長期亂倫。唉，演藝界怎麼越來越多醜聞。無論如何，The Mamas & Papas 的《California Dreamin'》（1965）始終是我的最愛歌曲之一。儘管無數電影曾引用這首歌曲（羅馬尼亞短壽導演 Cristian Nemescu 最後的作品還以此為名），但香港人最熟悉的，大概還是王家衛的《重慶森林 Chungking Express》（1994）吧︰

　　十二、

　　最近聽得最多的一首歌，是 Procol Harum 的《A Whiter Shade Of Pale》（1968）。歌曲「支離破碎的場景和隱喻，其實都在表達相同的主題︰對性的焦慮渴望和隨之產生的矛盾與掙扎。有網路資料指出：『這首歌的探索，就字面解釋，是指船難。一位緊張的愛情騙子藉酒壯膽，愈喝愈茫，在朦朧的意識、破碎的童年閱讀記憶和他自己膽怯的渴望相互重疊之下，對他陌生的夥伴的印象變得模糊。海難的隱喻、愛情的征服與誘惑和海難之間的對比不斷出現在這首歌裡。』」“You must be the mermaid who took Neptune for a ride” But she smiled at me so sadly that my anger straight away died... If music be the food of love, then laughter is its queen. 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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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終於讀完了 James Naremore 著，徐展雄譯的《黑色電影：歷史、批評與風格 Film Noir in Its Contexts》。讀後雙手直抖，我對電影的想像與理解還是太膚淺了。James Naremore 指出︰「『黑色電影』這個術語遠比我們所認識的複雜和矛盾，它是一份重要的電影遺產，同時也是我們投射到過去的一個概念。……（作者）對黑色電影的探討基於以下幾個面向︰作為批評主義的術語，作為藝術中現代主義的表達，作為荷里活 1940、1950 年代審查制度和政治的徵候，作為一種市場策略，作為一種不斷演進的風格，作為關於種族和民族的電影，作為一個通過各種信息技術得以傳播的概念。」這本書是「是一部多學科交叉研究的著作，除了電影和電視，筆力所及，還帶來有關現代文學、美術、流行文化的有益見地」，如果喜歡黑色電影的朋友，一定要找來細讀。

　　十四、

　　中秋節快到，同事做了不同款式的迷你月餅，以饗其友。我不懂飲食之道，竟放到雪櫃去了，真味大失，太後悔了。這是我浪費月餅前所拍的︰

　　十五、

　　最近間有暴雨，傘子又報廢了。這三四年來，每次傘子破了，就到便利店或日本城買把便宜貨了事，可每次都用不到三個月，最離譜者是即用即爛，氣死人也。她向我介紹梁蘇記。係喎，小時候看過電影《人間有情》（1995），大半年前才在港大賣物會用 $5 買了二手破爛ＶＣＤ，怎麼完全沒了記憶。上星期立即去買了一把，是三折傘，廿三寸的，$350，有點貴，但「純正鋼骨，永久包修」，應該物有所值吧。這三數年光是買傘的花費，或已不止此數目了。

　　十六、

　　一點娛樂八卦。最近台灣女星瑤瑤（郭書瑤）來港，報章連日吹捧其童顏巨乳，甚為無聊，我也沒有怎樣留意。其實早就知道此姝，因為我很喜歡的台灣電視節目《全民最大黨》（亞視的《香港亂噏》，即以此節目為藍本）戲仿過她，是以也知道一二。不喜歡童顏巨乳，自對瑤瑤無甚興趣，倒是在《全民最大黨》戲仿她的安心亞，既可愛也惹火，亞視若然醒目，應邀請她上《香港亂噏》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