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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海經傳>> 的一些觀察
前言
<<山海經傳>> 作為「法國五月 - 高行健藝術節」的壓軸節目, 史無前例地選擇在戶外演出, 對習慣於在室內觀劇的筆者來說, 絕對是一個非凡的體驗。
筆者看的是最後一場, 也是星光熠熠。<<山海經傳>>無疑是大作, 小女子不敢挑戰權威, 但亦想在這兒發表一些關於這齣劇的愚見, 懇請各位指教指教。
稀有的露天劇場
編劇一直希望此劇能夠於戶外的露天廣場演出, 希望能回復二千多年前古代戲劇的本質。有見及此, 導演刻意安排此劇在中大新亞書院的圓形廣場上演, 而非其他露天劇場, 除了是單純合作伙伴的關係外, 最重要的是香港根本缺乏合適的露天劇場。
我們數數看, 除了中大, 香港公園的露天廣場也相當著名, 香港電台也在此地舉辦過古典音樂會, 可是它偏偏不是戲劇那杯茶, 當你欲沉醉在中國神話的世界之中, 抬頭卻望見一排摩天大廈時, 你能夠催眠自己到數千甚至數萬年前嗎? (此刻想起了電影 <<時光倒流七十年>>, 男主角竭力將自己催眠, 將時光倒流到六十多年前, 不能讓一切現代的事物出現在自己的身邊) 就算在文化中心的戶外廣場搬演, 維港的映像仍很難使你投入在故事的世界中 (甚至精神分裂)。那麼康文署公園的露天表演場地呢? 其中最有名的大埔海濱公園, 不就是背山面海、融入自然嗎? 不, 不, 場地仍擺脫不了那種街坊味, 尤其是人工油漆座位, 以及一個像為馬戲表演而設的帳幕, 不符合高氏諾貝爾獎的級數。
似乎, 中文大學新亞書院的圓形廣場似乎是不二之選, 相信導演看中了書院那份中國人文氣質 (新亞的創辦人正是近代中國著名的新儒學學者錢穆、牟宗三、 唐 君毅等人) 以及其建築物所呈現的歷史滄桑感 (新亞是中大四院中歷史最悠久的; 而圓形廣場刻有新亞的畢業生名錄, 但大部分已褪色)。
場外市集
導演蔡錫昌在場刊中提到, 編劇高行健建議 <<山海經傳>>以近乎遊藝的方式演出,希望在劇場裡造成趕廟會一樣熱鬧的氣氛。故此, 演出前就在新亞停車場闢作一個市集, 讓觀眾培養情緒, 感染一下廟會氣氛。可是, 甫到新亞書院, 給我的第一個反應是: 「我來了海洋公園嗎?」用竹子搭建成的市集和舞台, 容易令人聯想起本地主題公園, 或者內地不少旅遊景點的戶外表演場地。對於慣看傳統室內戲劇的筆者, 無疑是一個衝擊。只不過, 市集雖有誠意, 但仍有挑骨頭的地方。
市集中的攤位主要由中大學生以及伙伴、協辦團體主理。遊戲、國畫、小吃是必然之選; 某些攤位更設有故事人物介紹的展板, 可是這些展板並不突出, 擺放的位置毫不起眼, 要繞過攤位才可看到, 對於未接觸過故事的人來說, 這樣的安排並不夠 audience-friendly; 更何況, 入場觀眾中有外籍人士和內地同胞, 此齣劇純粹以廣東話演出, 又沒有字幕, 這些展板就起著重要作用, 令他們對這齣劇有初步了解。
另外, 展板和攤位內容也未能「亙相輝映」, 比方說「后羿射日」的故事, 在攤位內就可以玩一些的考眼力遊戲; 可惜的是攤位的主理人未能有效顯示展板和遊戲之間的共通, 只是專注在攤位運作上, 身後的展板果真變成了「佈景板」。
劃位不劃位?
進場了, 工作人員更細心地為每位入場人士安排坐墊, 故此這齣劇設有劃位, 方便放, 同時方便演出者進入。然而, 這個安排卻十分吊詭, 明明要營造古代自由亙動的觀劇體驗, 為甚麼還要在座位上設限? 坐在身旁的一對情侶, 因為劃位的安排而被逼分開坐, 就算試圖坐逼一點、盡量不坐進演員演出範圍也不可, 我也隱約聽到他們的不滿 (不過下半場他們還是坐逼一點, 連工作人員也不敢出言阻止)。不設劃位的好處就是能讓座位選擇上有彈性, 怕影響表演者演出? 劃好範圍便行, 大家就座時定會自律。 怕影響座墊擺放? 那就入場時由工作人員派發予入場觀眾吧。我只覺得, 劃位與否和觀眾欣賞戲劇的情緒有相當大的關係。
談旁白
故事由一班演員圍圈踱步、唱唸開始, 營造神聖的效果 (可能跟古代戲劇的習俗有關)。其後演員之一梵谷以旁白身份走出來, 歡迎在場觀眾來臨欣賞此劇。梵谷一身黑色踢死兔打扮, 鑲著金光閃閃的花邊, 加上化了妝, 讓我聯想起「吸血彊屍」! (他的一撇鬍子更令我想起 <<飛越十八層>> 的馮淬帆!) 不止是他, 另外三位主要演員也會在故事中間穿插, 成為旁白, 他們不約而同都穿著一身黑色西裝, 鑲著金邊, 尤以兩位女演員的打扮像極賭場、郵輪登台的西裝士的舞女郎, 只是欠缺了一頂高帽子而已。旁白這樣的打扮, 似乎想告訴我們, 這齣劇是用來娛樂大家的, 跟外頭那些登台表演沒大分別, 神聖的感覺已清洗得一乾二淨。尾段再來一次演員圍圈踱步、唱唸, 似乎是刻意的首尾呼應。
我認為, 編導極之重視旁白這個部分。利用旁白詮釋故事, 除了解釋部分神話中較抽象的部分 (如女媧創造人類)外, 更強調觀眾欣賞戲劇的同時, 必須保持一種抽離 (不論是時空上還是內容上), 例如第三幕時, 旁白和角色多了接觸, 對白也愈來愈現代化 (如旁白將普通話和粵語夾雜, 與戲中角色對話)。這份抽離, 我猜是編導本身的構想有關。這點會在下節提及。
顛倒神話
劇中用順時序方式演繹<<山海經傳>>的三個神話故事: 「后羿射日」、「炎黃之戰」以及「大禹治水」。劇本顛覆世人對傳統神話的理解, 卻又充滿現代感。
高行健曾表示, <<山海經傳>>取材自中國遠古神話, 為此遍翻古籍, 漢代以後的演義一概不取,做過認真的考據。著名學者 劉再復 教授亦補充:「……他(高氏)在這一劇作中努力把許許多多的遠古神話傳說的碎片撿拾起來, 彌合成篇, 揚棄被後來的經學學者強加給它的政治或倫理的意識形態, 還其民族童年時代的率真。」 台灣學者對於<<山海經傳>>亦有同樣的評析:「<<山海經傳>>中的人物與信史完全相反,他們仍然保持圖騰的形狀,也沒有道德文章。」
高氏表面上從另一角度演繹神話, 同時卻又突出神話的一份原始、人性的狀態, 展現神話的完整性, 不希望它受到意識形態或政治意識所限。諸如后羿雖說是大英雄, 但英雄總難逃權力的貪婪和美色的誘惑; 蚩尤雖相貌醜陋, 可是這並非是將其妖魔化的充分理由, 難道蚩尤不可以是精忠的、驍勇善戰的良將嗎?
雖然高氏有這樣的心態, 他卻選擇由觀眾自己領會。旁白不斷強調, 神話本身是抽象、難以理解的, 根本沒人能夠清楚明白箇中的意義, 也可算是故事罷了。這或許解釋到為甚麼旁白會頻頻出現, 強調故事和現實之間的抽離。因為我們在單純地看故事, 演員們單純地演繹著故事罷了。
破了洞的畫布
就是因為故事如此單純, 編導難以在文本上再下功夫 (除了一些港式冷笑話), 便轉而投放在外在效果上, 我會形容整齣劇的外在效果上是「破了洞的畫布」。儘管下了許多功夫, 惜仍未臻完美。
此劇甚為注重形體動作, 原本是相當前衛, 但旁白的出現, 對形體展現的美感造成了一定程度的破壞, 因為它已加上了詮釋, 觀眾少了想像空間 (這也可能跟抽離有關); 可惜的是, 演員們未能在某些動作上做出一致的效果, 諸如簡單靜止的鞠躬動作已有不同。
道具方面多運用了線子、竹籃, 可是並非所有觀眾都明白, 有人還覺得用竹籃子當作頭感到奇怪。服裝對比也未免太大, 皇帝的龍袍當然要金碧輝煌, 宓妃的衣著也理所當然地要亮麗動人; 可是鯀儘管是其貌不揚的怪物, 但衣著方面活像是一堆破爛布料堆砌出來 (內裡還要是變身為大禹那件整齊筆挺的戲服), 予人一份兒戲的感覺; 而黃帝女兒的禿頭造型, 似乎也明顯地看得出戴上了頭套。
有一幕是關於鯀治水, 演員拖著藍布拉向觀眾席, 卻在半途卡住了, 讓某些觀眾感到十分尷尬。但更令人瞠目結舌的, 是燈光和音效的不協調, 最後一場的「后羿射日」一幕已經看到, 當中的笑聲破壞了原本緊湊的氣氛。
而演員漏說對白、口齒不清的情況也時有發生 (還要是主要演員); 又某些演員的對白也聽得不太清楚, 我心想, 已經有無線咪了, 是否演員運聲的技巧方面仍有改善的地方?
我體諒演員一人身兼多角, 和戶外演出的空間和技術限制, 無辦法讓視覺效果達至完美。只不過, 對於一些看慣看熟室內戲劇的觀眾來說, 如此的突破是否一下子承受得到?
夜深了......
此齣劇長達三小時, 中場休息已是晚上十時, 晚上十一時左右完結, 回家已經三更半夜。我知道某些觀眾擔心來不及乘坐最後一班公共交通工具回家。這裡亦是另一個不夠audience-friendly 的地方。猶記得某些紅館舉辦的演唱會, 完場後會有穿梭巴士接載到市區。而中大方面卻只能安排校巴到大學站。一些住得較遠的觀眾可能被逼乘坐的士, 內心可能想著, 車費連票價 ($280) 也差不多要 $500, 跟觀賞一齣歌劇的價錢差不多, 可是這並非一齣歌劇......
總結
能夠欣賞諾貝爾獎得主的作品實屬榮幸, 更何況自己甚少於戶外觀劇, 這個體驗實屬難能可貴。此劇本身是誠意之作, 亦盡量配合劇作家的意思, 同時努力嘗試打破觀眾和戲劇之間的隔膜, 成效如何見仁見智。只能說, 要觀眾慢慢接受這種表演形式, 仍需要下很多功夫, 否則便會以為是另一個主題公園的娛樂表演。
參考資料:
1. <<山海經傳>>場刊
2. 導演高行健的 <<山海經傳>> (文: 蔡錫昌), 來自「明報月刊」網站 http://www.mingpaomonthly.com/cfm/Archive2.cfm?File=200805/cal/02a.txt#up
AK AK 2008-12-21 19:46
回 <山海經傳>取材自中國遠古神話, 為此遍翻古籍, 漢代以後的演義一概不取,
同意 - 漢以後表儒內老,神話可靠性大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