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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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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心情

由 2009-09-13 至 2009-11-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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網誌分類:未分類 |
網誌日期:2009-11-23 16:14

奔奔兔伏在課室門把上,聽著那道熟悉聲音,不就是副校長的女兒錢開心嗎?

  「哼哼,我沒騙妳們呀,我幾時騙過妳們了,測驗五十,小考三百,大考一千,明碼實價,一手交錢,一手交卷,童手……童手童腳的……咦,好像不是,總之是童什麼什麼啦,噯呀,一想起中文就頭痛呢。」

  奔奔兔眨眨眼睛,她最愛中文了,怎會頭痛喔,一想起中文就開心,當然跟這錢開心半點沒關係。童手童腳,什麼呀,她嘀咕著,忽然靈光一動:「是不是童叟無欺呀,拜託啦大姊,笑死人。」在這敏感時刻,她想狠狠的笑上一笑,幾乎要發出聲音,緊咬下唇捏著肚皮忍笑忍得好痛苦。

  一陣沉默後,只聽另一人低聲道。「大考一千,會不會吃人不吐骨呀。」

  然後又一陣沉默,仍是那個聲音:「我說笑喔,開心姊別這樣瞅著我好不好,好驚呀。」

  「哼哼,算啦,這次放過妳,下次妳想斷手還是斷腳……」錢開心蠻有威嚴的訓叱著:「妳們用豬腦袋想一想,名額不多呀,想清楚再跟我報名。」

  奔奔兔忍著忍著,終於嗤的一聲笑了出來。笑聲甫一脫口就知道闖禍了。

  「誰呀,誰死在門後,快點滾進來,真是活得不耐煩了。」錢開心大吼一聲,課室裡迴響著她一下一下尖銳囂張的怒罵聲。

  奔奔兔心臟狂跳,幾乎要從口中跳出,幸好人急智生,刻意扼捏喉嚨,壓沉聲調道:「咳,咳,妳叫什麼名字,是中二的吧,妳在走廊笑什麼笑,瘋了嗎?走廊可以隨便笑的麼?」

  課室裡一眾女生心頭一震,聽聲音分明是訓導主任常佛仁,連剛才大聲吼喝的錢開心也雙手掩嘴,作了一個優雅的驚慌狀,大家立時噤若寒蟬。

  只聽外面一道稚嫩女聲回答道:「對不起主任,我是中二的……我看見你豎起耳朵貼在牆上,忍不住就笑了。」

  女生們波浪般爆起一陣低噫,剛才的對話難不成被常佛仁全聽了去,這可乖乖不得了。

  「我……我在聽牆壁上有沒有裂紋,大廈維修,人人有責,明白不明白?嗯,今次網開一面,下次不可以在走廊笑,再犯要記缺點,知道麼?」接著又聽到一陣明顯的腳步聲,有點像操兵似的,常佛仁的聲音又響起:「咦,奔奔兔妳幹什麼?快上課了,怎麼慢吞吞的。看妳,校裙怎會這麼短,不夠布嗎?是不是想記小過!」

  「主任好,對不起,有些肚子痛去了廁所,這裙子我剛方便完抽裙頭抽高了些,對不起啦……」聽聲音好像是剛入校的奔奔兔。「對不起,對不起,主任慢行呀。」

  課室裡的女生聽到腳步聲越來越輕,知道常佛仁走遠了,不少女生拍拍胸脯,常佛仁所到之處,真是聞聲喪膽呢。

  半晌後,課室門前一暗,一個女生施施然的走進來,果然是奔奔兔。大家暗暗好笑,沒被常佛仁罵過的還真稀有呢,想不到奔奔兔來了兩天就開市了。

  一眾女生不知貌似無辜的奔奔兔心裡早已笑翻了天,她想不到自己的語言天才又誇進另一境界,一次分飾三人可不是普通的容易。

※ ※ ※

  朝陽初昇,遠山的秋色把校園四周的林木抹上一層淡淡的灰綠色。操場上的空氣異常清新,一群中五女生穿著橘黃色的運動上衣,下面套一條湛藍的束腰短褲,有如一群吱吱喳喳的小鳥,青春和笑意洋溢在她們娉娉嫋嫋的身上和臉上。

  鮪魚和阿沙奇是新生,不認識體育老師──任理秉。她們在市區中學唸過,中三之後便沒有體育課,現在堂堂中五生了,還來這一套,太不像話。

  她們可不知道覺X女子中學位處離島,遠離市區,接近大自然,生活作息讀書學習比一般中學要全面些,尤其注重正常學科以外的術科,例如音樂、美術、勞作、運動和戶外活動。

  本來鮪魚有醫生證明可以缺席體育課,順便補眠一下,但阿奇一個人悶慌了,忽發奇想,硬拖了她出來,在她耳邊這樣那樣的斟酌一會。鮪魚哦了幾聲,惺忪著睡眼去換衣服。

  這時候,鮪魚歪企著,瞇起眼掃視一眼操場上其他女生,拉一拉自己身上簇新的運動服,皺起眉頭嘟嚷著:無論如何,這種剪裁、這個顏色也太像個小學生的裝束,一點沒有顯出她早已婷婷玉立的少女身段。

  「好幼稚啦,妳說像什麼?阿沙奇妳說難看不難看?」

  「難睇到爆!(難看之極)」阿沙奇耳朵塞著MP3,嘴裡嚼著香口糖,居然聽到鮪魚的抱怨。

  「難睇不特止,喪老土呀!(蠻像土包子)」鮪魚苦起臉。

  「才不是!唉,想不到我阿沙奇一世型名今朝喪,這個賣相若傳了出去,我要去跳樓!喪灰呀!(很沮喪)」

  「噯呀,別說啦,老師來了,記得依計行事喔。」鮪魚朝阿沙奇眨一下眼,阿沙奇悄悄豎起三根手指表示OK。

  這時,一個高大的男人披著風衣由教學大樓慢條斯理的走到操場上。不知是否有心或無意,他的動作簡直就是電影裡的慢動作。每走一步,抬腳和踏腿都清晰可見,氣度和節奏的控制也恰到好處,排演過似的;可惜寬大的風衣不爭氣,在弱風中死裡活屍的飄不起來,缺了氣勢,否則真是接近完美的出場。

  「哇,好型呀。(很帥呀)」一些女生低聲讚嘆。

  「好嘔呀。(嘔心呀)」阿沙奇暗暗附和。

  鮪魚躲在一旁開始閤上眼皮培養情緒,對身外之事早已不聞不問。她要在最短時間把臉色刷成蒼白,最好還要淌幾滴冷汗,這個實在有點難度,她是盡力而為了。

  鏡頭回到操場上,高大男子的慢動作做完,剛巧停在一群女生跟前,瀟灑的掃一下風衣,清清喉嚨,「今天有兩位新同學吧,我來自我介紹,我是妳們的體育老師:任理秉。」

  女生中一個似乎是頭頭的破開嗓門宣誦:「任老師早。」

  一疊連聲的「任老師早。」「任老師早。」懶洋洋的此起彼落,不太整齊,大概是昨夜玩瘋了精神沒集中的關係。

  「好好……」任理秉揚手噤聲,「今天第一天上課,就別太操勞了,先在操場上跑四十個圈熱身一下,再……」他瞟一眼眾女生張開的大口,正在想熱身之後的主菜是什麼,忽然右手打了記響指,「對了,忘了認識新同學啊,誰是新同學請站出來。」

  一眾女生妳眼看我眼,最後目光很自然的落在鮪魚和阿沙奇身上。

  阿沙奇左看看,右看看,千女所指之下唯有硬著頭皮,揚聲說:「我叫阿沙奇,64789孖5,新來的。」側頭瞄一眼身邊昏昏沉沉入了定的鮪魚,用手臂碰她一下,見她沒反應,便代她報到:「她叫鮪魚,是魚字旁一個有字的鮪,即是吞拿魚,6478956,也是新丁,身體一向不好,早拿了醫生證明,奉旨不用上課的啦。不過呢,她想瞻仰一下體育老師的遺……」

  阿沙奇未說完,鮪魚已經「砰o彭」一聲倒在地上了。

  「死啦,又來了。」阿沙奇故作驚慌狀,一手摻扶鮪魚,防她的長髮拖到地上的灰塵,她可是最緊張這把可拍洗頭水廣告的秀髮的呢。

  女生們看見不省人事的鮪魚,臉色發白,嘴唇泛青,冷汗直冒,看來病情不輕。操場上立即響起嗡嗡嗡嗡的低語,同情有之,提意見有之,七嘴八舌登時亂成一片。

  「咳咳,大家靜些。阿沙奇,妳說她什麼又來了?」任理秉問。

  阿沙奇手按鮪魚的太陽穴,又壓一下她的小腹,「還不是那個來了,每個月都來啦。她一來就發病,一病就暈,一暈就不能勞動,這個我最清楚。我扶她到休息室躺一會沒事的,妳們慢用,不用等我。」沒等任理秉核准,二話不說扶起身子軟垂的鮪魚,一腳高一腳低的撐回教學大樓。

  等二人遠去,任理秉回頭高聲說:「開始熱身,四十個圈不能少!」

  操場上女生們的哇叫,把空氣變得沸騰起來。

  要不是鮪魚麼一暈,阿沙奇還結結實實的要跑足四十圈。

※ ※ ※

  水然好容易才捱過沉悶的英文課,險些兒惹上鮪魚的渴睡症。

  不過,在英文老師貴金蘭催眠一樣的講課中,她發覺課本每頁的空白處好像一塊黑森林蛋糕般吸她的注目,她開始蠻有興味的在上面畫東畫西。先是花草鳥獸,慢慢畫人物了,小女生,小男生,小女生的花裙,小男生凌亂的頭髮,女生的明眸皓齒,男生的瀟灑不羈;然後她咬起筆桿,望著天花板發呆,嘴角牽起一個笑容,心裡泛起一陣甜絲絲,又在書頁空白處開始畫一個酷酷的身影,她畫了又畫,一頁畫滿了就掀下頁繼續畫……等到下課的鈴響把她驚醒時,她才猛然發覺,十、二十、三十、三十一、三十二、三十三、足足畫了三十三個幻方。

  水然知道幻方熱愛畫畫,不知那個時候自己開始喜歡塗塗畫畫;她知道幻方愛沉默、不喜說話,不知那個時候自己也愛靜,受不得一點兒吵聲;她知道幻方愛短髮,不知那個時候自己束起長長的頭髮來。她每次接近幻方,卻覺得跟幻方距離很遠很遠;她似乎很明白幻方,但下一次見面又像從新認識過一樣。她越來越胡塗,她越來越不了解自己……書本上的幻方一下子浮現起來,一個個不同的幻方環繞她身周轉了又轉……

  水然慌亂的閤上書本,左右瞄了一眼,發覺好多釣魚郎,不,是釣魚女郎才真,她們都在鈴響中霍然驚醒,帶點慌張的表情讓水然覺得自己上課不專心也不算什麼。

  其實也怪不得這群十一、二歲的小女生,由小學轉中學是一個極大的變化,小學裡她們是六年級的大姊姊,身份和高度高人一等。可是才過了一個暑假,升中一了,身份和高度一下子變成最低等;學科換了,老師同學換了,甚至教學語言也換了,不是每個人都能順利適應這種轉變,尤其英文這個令人頭痛的科目。

  水然噓了一口氣,幸好沒人發覺自己的塗鴉。

  「妳們幹什麼呀,體育課還坐著課室發霉發愣,還不快去換衣服,限五分鐘到達操場,否則記缺點!」宏大的嗓音來自門外高大的身影。「記缺點、記缺點、記缺點」的迴響在課室晃盪時,門外的人早已轉身離開。

  課室裡的小女生們一陣嘩然,驚魂甫定下才認出咆哮的正是體育老師任理秉,他剛才撇下的話才慢慢被消化──記缺點!

  記缺點!

  「哇……」

  「有沒有搞錯呀,五分鐘,想趕死人嗎?」

  「還說,去換運動服啦……」

  一陣陣桌子椅子挪動的聲音,一陣陣你推我擁的喧囂,一陣陣大呼小叫,聲音宛如泡沫在每個座位浮起,潮水一樣湧出課室,哇啦啦的驅向更衣室,然後女生們的天籟在小小的空間澎湃洶湧,轟轟隆隆的幾乎響遍整條走廊。

  距離頗遠的課室裡,水然也感受到那股沸騰,她仍坐在座位上,心裡有點驚,最怕體育課的她以前都是借故不上課的,小學的高年級就有這種特權,老師也一眼開一眼閉,可是如今怎辦呢?任理秉,任理秉,她的心卜卜亂跳!她想起小五的時候被兩個猥瑣的男生搭訕,那時有幻方來救。現在呢,幻方在哪?

                                         

第五章│初會神秘人

覺X女子中學綜合大樓獨佔一幢背靠小山丘的淡磚紅色建築,簡約的設計取材自美國「塔克瑪藝術博物館」作藍本;格子玻璃幕牆,地下貫通六樓的高闊樓頂,陽光自天台的琉璃通花窗子直射地上,置身室內,有群山在抱的空靈。

  幻方坐在一張古雅的絲絨沙發上,感到一縷縷十八世紀歐洲浪漫主義的空氣縈迴身周似的。她剛上完中文課,滿腦子「子曰詩云」,眼前卻是另一種截然不同的景象,中西交流竟在當下的意識裡進行著。她忽然想畫一幅畫,用這窗明几淨的地下大堂作背景,一個懶洋洋的少年倚在巨大的落地玻璃旁,一手支著臉,另一手在地上打圈圈。

  幻方想著想著咀角不經意微微一勾。她很少笑,尤其在人前笑,獨處無人時才會這樣無拘無束的笑。她習慣裝起冷酷的外表,長久的習慣令她覺得不能輕率的笑,不能肆無忌憚的笑;有時看見奔奔兔天真的笑,看見鮪魚可愛的笑,看見水然靦腆的笑,看見阿沙奇放浪的笑,她也想一起笑,可是臉上的肌肉只能牽起一個更酷的表情,禁制著喜悅的情緒,她只能別過臉,把眼光投向遠山,投向無邊無盡的宇宙。

  幻方坐在這兒並非休閒無聊,昨夜和鮪魚阿沙奇的討論中,她分配到監視Sunny行為的任務。而這時候,身為校工的Sunny正在抹窗。

  其實早有十幾個女生分坐大堂的四周觀看Sunny的抹窗表演。她們有路經的、有風聞而至的、也有別人觀看她又觀看的。無論如何,若不是這兒人多熱鬧,幻方也不會名正言順的端坐一角,靜靜監看Sunny的一切。

  Sunny每星期來一次抹窗,覺X中學的建築群中,舖設玻璃幕牆的綜合大樓,是唯一能夠展現他不凡身手的地方。

  此時,半空中的Sunny像攀石運動員,用一組鋼索栓著腰間,鋼索另一端勾在天台的圍欄上。他抹完一塊窗就往下移動一段距離,如此上上下下掃掃抹抹大概花兩個小時便能竣工。

  地下大堂不時傳來女生的「啊呀啊呀」的讚歎聲,幻方不明白其他女生怎會有這個耐性,她仰頭看了十五分鐘,頸椎早就麻痺了。她低頭鎚打一下頸關節,突然一聲女生的哇叫暴起,尖銳的嘩聲打破了周遭寧靜的氣氛。

  幻方抬眼一瞥,她明白女生驚叫的原因:原本繫著Sunny的兩根鋼索斷掉了一根,吊索失了平衡,Sunny懸在半空,上不得下不得。

  急切間幻方也束手無策,只希望Sunny能夠自己攀回天台。便在女生狂呼大叫聲中,幻方眼角餘光瞟見三樓平台上有道藍色身影掠過,眨眼間消失無蹤;接著只聽見「格勒」一聲,Sunny腰間僅剩的一條鋼索也斷開了,Sunny的人伴著地上一浪一浪的駭叫聲中掉下來。

  幻方不暇細想,躍身而起,反手拖過身後的沙發,看準Sunny跌落的位置直推出去……

  「砰彭」一聲鉅響,地面也隱隱震動起來。

※ ※ ※

  覺X女子中學是離島規模最大的學校,佔地十萬平方呎,初中、高中、預科三座宏大的教學大樓,建築群中包括:學校行政本部,女生宿舍,教職員宿舍;還有實驗室、舞蹈廳、美術室和電腦室等集於一體的淡磚紅色建築、以校長名字命名的「吳方德嫻樓」。

  吳方德嫻樓的命名曾惹過一陣風波,社會輿論一般認為覺X女子中學百年歷史,實在不應以區區一任校長來命名。但覺X中學校董會以「命名符合學校長遠發展的策略」為由,以示堅決不撤回該項議定。覺X女中早年的畢業生,就曾發起「一校友一簽名運動」,希望藉群眾力量改變校董會的初衷。事件仍在膠著中,當中涉及校內校外勢力集團的角力,不是表面所見這樣簡單。

  「吳方德嫻樓」結構複雜,地下大堂垂直偌大的天井更是大樓的焦點所在。樓內迴廊走道縱橫交錯,就算唸了幾年的學生也經常迷路,何況是兩個新來的女生。

  鮪魚和阿沙奇在大樓裡東轉西轉,上樓下樓的走到幾乎腳跛。二人停在三樓走廊中間,蹲下來喘氣。

  「喂,阿沙奇呀,很累啦,到底電腦室在哪?」鮪魚雖不算生龍活虎,但這時鎚打阿沙奇手臂的勁度,半點沒有剛才在操場上的病樣兒。

  「拜托呀大小姐,別打啦,妳不見我的頭很大了嗎?」阿沙奇正在查看牆上的告示牌,那些上下左右的箭頭,早已害她一個頭兩個大,不住價的叫苦連天。

  突然不知那裡傳來「砰o彭」一聲悶響,嚇得鮪魚和阿沙奇緊貼牆壁,以為發生什麼事了,幸好過了一會再無異樣。

  「不如上網找找學校的網頁,看看有沒有地圖什麼的,好不好?」鮪魚低聲說。

  阿沙奇一手齊額,哀叫道:「噯呀,天呀,我們正要找電腦室呀,放過我吧,好不好?」

  阿沙奇看了一會兒告示,發覺沒有動靜,回頭一看,卻見鮪魚雙手掩臉低聲啜泣,知道自己剛才語氣重了些,惹哭了她,不由得心中內疚,一腔怨氣登時化作柔情,賠罪道:「是我錯啦,我不好,我嘴賤,我……我去跳樓啦,好不好?」

  「不理妳呀!跳啊跳,跳個飽呀!」鮪魚嗔怒,看見阿沙奇的那副痞樣兒,忍不住「噗嗤」一聲笑起來。可是沒半晌一雙眼皮又開始沉重了,依在阿沙奇肩上釣起魚來。

  阿沙奇知道夜間的鮪魚倒是精靈醒目的,可是太陽一出來,她就進入白日夢狀態,有時天真無知的想法讓阿沙奇哭笑不得。「鮪魚呀,看妳又哭又笑,一會又是睡寶寶,沒妳辦法喔!」阿沙奇順手拿紙巾抹去鮪魚眼下的淚痕。

  「別在這裡又哭又笑,打打鬧鬧!」一個男子的聲音突然插入。

  鮪魚宿睡半醒,聽見這冷冷的聲調馬上打了一個寒顫,偎在阿沙奇身邊,張著驚疑的目光四下搜索。長廊靜悄冷清,那裡有什麼人影。

  「誰?」阿沙奇沉聲喝一句。

  沒有回應!

  阿沙奇和鮪魚四目交視,看出對方眼瞳裡的惶恐。

  怎麼可能呢?二人身在走廊中央,兩邊盡頭起碼在二十呎開外,怎能有人說了話又可以輕易自她們眼底溜走,難不成是……

  「哇,有鬼呀!」鮪魚抱緊阿沙奇,把頭埋在她懷中。

  「別怕,不是鬼啦……」阿沙奇說的時候一骨碌吞著口水,心裡也是毛毛的。

  「唉,女校就是這樣的,女生都愛摟摟抱抱。」又是那道憑空而來的男聲。

  「喂,鬼大哥,我……我們沒踩著你的墳頭吧,至多燒多幾柱香給你,求你別嚇我的鮪魚好不好?」阿沙奇膽大,望著虛空口顫顫的談判起來。

  「喂,別鬼呀鬼呀的叫,我還未死吧。」男聲回話。「咦,長髮的妹妹妳叫什麼名字,鮪魚嗎?妳是不是叫鮪魚。」

  「救命呀,他認定我的名字了,我死定啦,阿沙奇別說啦,快走人啦,好驚呀。」鮪魚拉著阿沙奇的手臂拔步走。

  突然天花板裂開一道口子,一道人影滑了下來。只見那人腳剛沾地,一挺身便穩穩站定,含胸拔背,拳抱兩儀,目環四象,腳上不丁不八,的是行家風範。

  鮪魚「哇」的一聲大叫,雙手掩面,渾身悸慄。阿沙奇也不好過,腳下生了根一樣動彈不得。

  過了一會,鮪魚手指撐開一縫往外張看,一身淺藍的工作服,一張依稀熟悉的臉孔正對自己笑口吟吟,很面熟,很面熟,一時間記不起誰來。

  「小鮪魚最愛吃雞蛋仔了,記得嗎?」男子笑道。

  鮪魚突然靈光閃動,撲上前去,歡然道:「乘雲叔叔,是你呀。阿沙奇,他不是鬼呢,他是乘雲叔叔。」

  「哈哈……」男子摸摸略有鬚根的下巴,「正是,正是乘雲叔叔,小鮪魚長得這麼高大了,又漂亮了,差點認不出來。」

  「乘雲叔叔別說笑呢。」鮪魚緋紅著臉,仍掩不住楚楚之姿。

  「對了,你是鮪魚的叔叔吧,為什麼會從天而降呢?」阿沙奇好奇的問。
 
  乘雲朗聲打了一個哈哈,「我是覺X女子中學的技工,無惡不作。噢,不對,是無事不作,上天下地無處不鑽,剛才在天花板修理冷氣糟嘛。」

  「原來如此。」鮪魚搶著說:「這樣好了,快帶我們去電腦室好嗎,我們有重要資料要查閱呢。」

  乘雲上下打量了阿沙奇和鮪魚一眼,摸著下巴沉吟起來。

第六章│神秘迴廊

「不要呀──」

  「砰彭!!」「叮叮……」金屬扣子鏗鏘著地,彈開四散。

  人呢?眾人都嚇得緊閉雙眼,下意識掩面壓驚。

  當女生們戰戰兢兢地睜眼的時候,大堂已復平靜。隨之而起的是嗡嗡的討論聲、吱吱喳喳的哭喊聲、大口闊氣的吁氣聲,以及驚慌過後的安慰聲,再度伴著迴音撞擊大堂的空氣。

  大部份女生蜂擁圍著陷入不明來歷的沙發上的男子,他正暈頭轉向的坐起身子來,一手撫按頭顱,一手支著腰間,連連喊痛。女生們你一句我一句的慰問著,又不斷發洩著擔憂的心情,吵得他精神錯亂,一味傻笑。然而幾位女生正放眼搜索著什麼──明明是有人把沙發送來的,可是總找不著出手相助的俠影。

  幻方早已執拾紙筆,閃動於門後梯間一角了。為了避免Sunny察覺她監視他,離開是必須的。

  「難道不是意外?」幻方低語,回想著剛才於一瞬間出現又消失的藍衣人:「是誰?…動機是什麼?」

  難道有人要加害於Sunny這卑微的雜工?……或許,他並非一般的阿四那麼簡單!

  幻方一面循著指示走在往圖書館的走廊上,一面忖測:那個表面瘦弱的雜工,由高空墮下,竟然完好無恙的落到沙發中,看來他有一定程度的應變方法去保護自己。加上昨夜所知令人莫名,這人果真深不可測!哪怕是他已洞悉有人監視他。

  令幻方從沉思中清醒而止步的,是前面的十字路口,轉角位的牆上已經沒有指示牌了。回看後方一段漫長的落地玻璃窗走廊,陽光疏落斑駁透射於地板上,無人的空間更添靜逸美,配合另一面銅色牆上整齊排列的鑲嵌畫作,好一幅淒絕的畫!

  溫和的室內,忽然被冷顫包圍。是幻方的不安感應。

  「可疑!」走著走著,彷彿不遠,卻已離開了大路?究竟她走進了什麼地方?沒有人跡叫她困惑,沒有指示牌更叫她存疑,她盪失了!

  然而幻方沒有被焦躁蓋過冷靜,很快平伏心情,觀察四周。她正面對著三岔口,很有趣,三方路段都滲透著不同的氣氛格調,明顯與背後走廊不同的是,它們都沒有玻璃窗戶,只有連綿微弱的燈光垂吊於天花板。

  三路幽暗得看不見走廊的對面,彷彿是沒有盡頭的隧道,甚至有通向地獄的感覺。驀地,幻方腦中浮現推理小說裡的探險情節,使她半恐懼的心滲出興奮。

  換轉是鮪魚或奔奔兔,必定喊著要回家了。可是幻方滿腦袋都是推理推理的,查證真相的心沒有別的可以相比。她仍一臉冷酷,毫不猶疑地踏上前方,地毯的堅挺叫幻方肯定這走廊不常被踐踏,是僻巷,還是「禁地」?她有此想法,是因為走廊上的每一道門都被鎖上,完全封閉了。很靜,迴盪耳邊的都是空調聲和自己的心跳及耳鳴,有幽閉恐懼症的早已暈個不省人事了。

  幻方留下記號,曾嚐試往前的青綠走不下三次,又往左的艷紅、往右的灰藍繞,走呀走,拐呀拐,轉來兜去,不知為何,最終仍舊回到那個記號的位置。她一度聽見奇怪的機器聲音,順著聲音來源搜尋,卻不果。

  看看手錶,上課時間快到了,幻方只好折返,踏上落地玻璃窗泛黃走廊的歸途,待會兒跟大伙商量。

※  ※  ※

  「妳們還是回宿舍打機吧!」叫乘雲的男子凝重的說,但仍一臉令人難以信服的表情。他是在開玩笑吧?

  「乘雲叔叔,為何你這樣說?」鮪魚嘟著小嘴:她們可不是鬧著玩啊!

  「妳們用電腦查都沒用的……」

  「大叔!」阿沙奇將鮪魚拉開一旁,讓自己多一點空間發表:「你知道位置就說,別指指點點東拉西扯,鬼食泥的呢喃,我可沒多餘的時間和耐性,是不是要我爆給你看啊,大叔!」

  「別動氣!女孩子怎麼說話如此粗獷?…」男子依舊悠閒。

  「頂……」阿沙奇兩眼冒火,鮪魚扯住她的衣袖。

  「乘雲叔叔,無論如何,請你帶我們到電腦室去吧!我們真的有重要事要查看的……」還是鮪魚懂溫柔,也許是因為她的症的影響,反應和性情都比一般人緩和,跟剛烈躁狂的阿沙奇形成強烈對比。

  看在鮪魚份上,乘雲領路向電腦室走去。經過一個小花圃,拐了幾個彎,上了兩段宏偉的階梯,以為快到目的地,卻見帶路的叔叔沒有停下來的意思,兩人便收起發光的眼神,繼續走路拐彎跑樓梯。一次又一次的盼望,然後一次又一次的落空,被如迷宮一樣的學校大樓弄昏頭腦,更叫阿沙奇一度喪失鬥志。

  乘雲推開平凡的木門,裡面竟然放置著多達百部電腦,瀰漫著一室電子味道。終於到了!

  沒有大叔的帶領,恐怕她們到死的那天仍未找到電腦室。腿快走跛了的鮪魚和阿沙奇一見簇新高科技的電腦配件,四眼大瞪,嘆為觀止。心裡猜想,可能學校的電腦還不止這裡的數目……

  「這裡的電腦是『任用』的吧?」不需登記或簽署等什麼規則要守吧?

  「嗯。」乘雲點一下頭。

  她們二話不說撲到無人的電腦前,滴滴嗒嗒的按起鍵來。

  大叔立在一旁,暗暗搖頭,想:徒然。

  過了十分鐘,阿沙奇開始不耐煩,絞盡了腦汁,用光了搜尋方法,還是沒有半句關於覺X學校的背景資料顯示出來。

  「怎麼會沒有的?來來去去都是設備的介紹、入學的條件……真嘔!」奇抓亂了頭髮,啊,這個型可花了她犧牲早上睡覺的時間來攪的啦!無奈:「鮪魚,妳找得怎樣了?」

  「別急啦!一定有的……」鮪魚對著液晶體顯示屏,眼部半瞇著,好像又來了。

  「算了吧,別浪費時間,不論妳們如何翻箱倒篋、仔細抽查,都不會找到的。」

  乘雲叔叔沉重的語調,敲碎兩顆小小的心靈。

  「我早說過,叫妳們回宿舍打機。」

  「大叔!你知道這校不見得光的事嗎?」阿沙奇認真起來。這個神怪的阿叔是有點斤兩的吧。

  「有關資料,都被加密上鎖,沒有密碼和電子簽名,是沒有登入的門。」

  「那即是說,得到密碼和什麼簽名,就可以索取我們需要甚至更多相關的資料吧?」

  大叔再次點頭。可是,要取得這兩物,談何容易?

 

第七章│神秘藍衣客

 秋色滿山,太陽已升到天中,碧空藍天,萬里無雲,周遭白花花的倒影著溫暖的陽光,輕柔柔地炙到一班小女生的嫩白肌膚上,彷彿一群甫離母巢的稚鳥,奮起亮麗的羽毛,第一次學習飛翔。

  中一是覺X女子中學最低的一級,踏入中學的第一節體育課,對她們來說,什麼也是新鮮的:簇新的體運衣,新相識的同學,陌生的環境,連空氣都透著清新。然而這一切一切,都不及對傳聞已久的體育老師──任理秉──來得好奇。

  水然可沒這份好奇心,她討厭體育,討厭運動,討厭群體活動,討厭跟別人做著同著刻板的肢體動作,她覺得幾十人一起舉手提足就像一群不由自主、被牽拉著靈魂的小木偶。

  她喜歡隱身,喜愛幻想,喜愛躲在人群後幻想。這時候她站在眾女生背後默不作聲的想著心事,對體育老師的訓話一句也沒有聽進。

  任理秉說了陣子開場白,吩咐先來一場熱身──跑圈,小女生發一聲喊,吱吱喳喳起步開跑,瞬間走個清光,水然一動不動的身軀馬上暴露在空氣中,變得十分惹眼,立即被任理秉盯著了。

  「做什麼夢!」任理秉喝叫。

  水然正神遊太虛,身子一震,稍稍回魂,驚覺眼前高大的暗影遮著太陽,黑壓壓的逼人而來,任理秉早已一尊佛的站在面前,滿臉不悅的瞪著她。

  「我……不舒服……」水然勉力擠出一額子汗,放軟聲音回應。

  「妳們女生真麻煩,又是那個來了嗎?今早已有一個鮪魚是這樣。」任理秉教了那麼多年女校,早已習以為常。一個月三十天,全校女生一千多,算起來一天就有幾十個,不來才奇怪呢。

  「嗯,回去課室休息吧,這課不用上。」任理秉把話講完便跑開,繼續率領小女生跑圈。

  水然噓了一口氣,如釋重負,快步跑向小賣部,要不是肚子餓,那額冷汗還冒得頗吃力呢。幸好任理秉剛背著她,否則見她輕快得像隻小燕子,西洋鏡就要拆穿了。

  水然歡天喜地拿著滿手的食物由小賣部衝出來。

  「砰o彭」一下鉅響,水然撞到一堵牆,眼前金星直冒,悶聲倒下來,雞腿薯條撒滿一地。

  那堵牆紋風不動,卻哼了一哼,轉身便走,原來是個身穿淺藍工作服的男人,背脊粗肩橫臂,還真像一堵牆。

  「撞倒人就走,太過份了。」說話的正是幻方,她剛要返回宿舍,順便去小賣部買零吃。

  藍衣人似乎聽到幻方喝叫,沒回頭過來,遲疑片刻,邁步再走。

  「豈有此理。」幻方正想抓著這個冒失鬼,卻聽見水然哼哼唧唧的呼痛,略一猶豫,藍衣人早就跑得不知所蹤了。

  「嗚……好痛呀。」水然跌得七葷八素,忽然一隻有力的手把她拉起來,定睛一看,竟是幻方,不知怎麼的,眼淚已像開了水龍頭般傾瀉出來。

※  ※  ※

  奔奔兔回到自己坐位上,揉搓肚子,「學校的飯吃不慣呀,拉了一個早上呢。」

  錢開心打量奔奔兔一眼,好像在找尋她身上少了哪塊肉,被常佛仁整治了一個小休,至少也得躲起來哭上幾回的。

  「咦,常佛仁沒罵妳嗎?」

  「有啦,受不了呀,腦瓜子暈暈的。」奔奔兔揉揉太陽穴。

  「妳沒給罵哭嗎?」

  「沒呀,第三句之後我就聽不見,哭個鳥。」

  「哎呀,難怪,常佛仁最愛女生哭,一哭他的罵頭就來勁了。」

  「原來這樣啊,我見他嘴巴動了幾分鐘就沒勁兒,原來是我沒哭。」

  「才不是,妳能夠抵得住常佛仁的罵功,很有潛質耶。」

  「是嗎,我什麼都不懂的,妳要教我呀。」奔奔兔咧嘴笑起來,兩顆兔牙爆唇而出,配合胖嘟嘟的臉蛋,真像一頭胖胖兔,十分可愛。

  「妳初來的不懂規矩,我跟妳說,我是這裡的大姊頭,大家都叫我開心姊。」

  奔奔兔乖巧的叫了一聲「開心姊,多多指教」,耳根卻是一陣火炙,這種違心無恥的話,虧得自己說得出來。幸好鄰近的女生嘻嘻哈哈的笑成一團,把錢開心的注意力引開,否則就要露出馬腳了。

  「笑什麼笑,還不給我閉嘴。」錢開心瞪大眼睛巡視一周,被她眼光掃過的女生馬上掩嘴噤聲。班上其他同學不知就裡,以為老師來了,登時鴉雀無聲。

  錢開心志得意滿的揚起頭,一副女王君臨天下的勢架。

  奔奔兔差點連隔夜飯也吐了出來,要在這個討厭的副校長女兒身上套取資料,這個委屈有一陣子好受。

※  ※  ※

  覺X中學的電腦室內,乘雲叔叔攤開雙手,表示愛莫能助。

  阿沙奇頭頂彷彿冒起白煙,呲牙裂嘴,左按按右按按,好像在電玩遊戲裡廝殺拼命。

  鮪魚卻不動聲色,腦袋蠻有節奏的上下起伏。

  「鮪魚呀,妳睡夠了沒有?」阿奇沒好氣的扇了鮪魚腦瓜子一陣風。

  「哎呀,很痛耶,妳幹麼打人。」鮪魚睡眼惺忪。

  「痛個屁,我在妳頭上扇風,毛也未碰到半根呀。」阿沙奇雙手舉起以示清白。

  「哈哈,鮪魚睡態很可愛,不過這裡規矩,上電腦課不准睡覺的,我是執行校規。」乘雲兩手抱胸,意態悠閒。

  「嗚嗚,乘雲叔叔打人呀……」鮪魚說哭便哭,也不用醞釀,僻呢巴啦就哭得淚流滿臉,「乘雲叔叔打人呀……」

  乘雲叔叔彷彿被點了死穴,慌了手腳,一時想制止鮪魚,一時又回頭瞧瞧門口,生怕有人入來看見這個哭喪場面,以為他做了什麼傷天害理的事。

  阿沙奇和鮪魚相處日子不淺,怎會不知道鮪魚裝模作樣的哭勁,「鮪魚呀,妳就原諒妳叔叔吧,他是有心的呢。」

  乘雲叔叔瞪大眼睛。

  「呃,死……」阿沙奇掩咀,偏頭看向臉如死灰的乘雲叔叔,「說錯了,他是無心的呢。」

  鮪魚偷偷瞧乘雲叔叔,見他手足無措的樣子,很是好笑,「嗚呀……」

  別看鮪魚是個高中生,這時候一副楚楚可憐相,十足十二、三歲的小女孩,看起來和水然是同一個級別。

  「鮪魚乖,妳要怎樣才不哭呀。」阿沙奇跟鮪魚眨一下眼。

  「沒有找到資料,回去怎交待呢。嗚哇……」鮪魚苦著臉。

  「原來是這個。」乘雲攤開雙手,「真的沒法呀,但可以告訴妳們去哪裡找。」

  「哪裡呀?」鮪魚和阿沙奇異口同聲的問。

第八章│校長室的危機

「哭夠了沒?」幻方將水然送回房間,一心想追上藍衣人,卻在這骨節眼打住了。

  一關上門,水然的淚水驀然遏止,清清亮亮的眼睛未見哭泣的痕跡,唯有兩行水痕分別掛在兩邊臉頰要掉不掉的。

  「討厭,竟然腫到像豬腳一樣。」水然碰著足踝哀哀叫,在幻方的示意下嗚咽了幾聲,還配合的喊:「嗚……我都說寄宿最討厭了,媽媽呀……哇哇……」

  「真是的,這個傷睡睡就好了。」幻方火大地拉好窗簾,趕鴨子似地將水然趕上床,塞入被窩中。「快睡!」眼角留意外頭有沒有人監視、監聽,暗地裡接過水然手中的名片,從藍衣人身上跌出來的,眼神一黯,使眼色要水然安睡,逕自外出找尋鮪魚和阿沙奇。

※  ※  ※

  一條條綠色的碼在面前浮現。0100010110……開展、組合,排滿整個黑色的螢幕,組成不同的原組。

  數碼在眼瞳中躍動,在成千上萬的電腦資料庫中浮沈,鮪魚沈醉其中,竟然化成為魚兒穿梭,她要找錢開顏的罪證……

  錢開顏、錢開顏、錢開顏、錢開顏、錢開顏、錢開顏……

  「錢開顏、錢開顏、錢開顏!我說要找他的痛腳,你帶我們到這裡幹什麼,豬腦袋呀!」阿沙奇大叫,只差沒氣到彈起來K某人的腦瓜。

  鮪魚皺眉醒過來,原來自己窩在白色的真皮沙發睡著了,真皮上還有酣睡的水跡。她隨便用紙巾拭去,正想丟到垃圾桶中,卻給活似速龍的阿沙奇一手攫取,收入校裙的口袋裡。

  冷冷涼涼的聲音從背後響起:「妳們不是搞斷背的吧?連人家的口水都要好好收藏,很可疑呀。」

  阿沙奇再度狠瞪辦事不力的乘雲,大腳踩上大而無當的辦公桌,她今日就要和這大熊來個沒完沒了,居高臨下叫:「你才搞斷背,我和鮪魚可是……」

  「純純的愛呀!」幻方打開門道,雙手環胸,一把拉過鮪魚到門邊,快步搶在阿沙奇發難之前一把將她扯下桌,指著乘雲說:「你離我們遠一點!」

  「搞什麼呀!」阿沙奇不悅地甩開幻方的手,她今天就要和乘雲作個了斷,誰也不能阻止她。

  「如果妳想被人發現就繼續用這破嗓子喊!」幻方厲聲說,把沾了鞋印的文件塞進阿奇的衣服裡,其實她更想塞進她吵吵鬧鬧的嘴巴。

  「發生什麼事?」鮪魚從打瞌睡的邊緣醒來,一貫冷靜的幻方從未如此緊張過。

  幻方一手指著乘雲,道:「你帶她們來這裡有什麼機心?」

  幻方說話的同時,門外傳來紛亂的腳步聲,傳來久違的老尼姑南無南無的唸經聲──吳方德嫻。

※  ※  ※

  午休時間,日光明媚,整個校園給照得金光閃閃……

  奔奔兔瞇起眼,由校舍通往飯堂的路,反映絢爛的陽光,她蹲下身,敲敲地板,真懷疑有金礦藏在下頭。學生的嬉笑聲如雷貫耳,聽來的小道消息也最多。

  「聽說下一堂的英文課會小測,還要作二百字的文,死得啦。」女學生A說。

  「不是說貴金蘭最好人的嗎?假的吧。」女學生B忙拿出英文文法書惡補。

  「別說這個,妳們有沒有聽說……」錢開心用特大的嗓門喊,明顯是收到內幕消息。

  奔奔兔拉長了耳朵,沒有站起來,感覺頭蓋給毒熱的太陽烤得昏昏的。

  「我說呀,有人潛入我們學校的校長室,應該是學校裡的人幹的。」

  「誰那麼大膽呀?」

  「抓到人了沒?是誰呀?」

  「那人潛進去做什麼的?有沒有什麼不見了?」

  「好神呀,難道我們這裡出了個飛賊?」心心眼也冒出來了,只差背景沒玫瑰花,少女情懷總是詩呀。要命!

  女生們一窩蜂的問,吱吱喳喳個沒完,圍著錢開心,她只覺受到眾人所擁護,鼻子一揚,故意賣關子不說,蹲在地上的奔奔兔只覺耳邊嗡嗡嗡個沒完。

  「好,好,好,姊妹們聽好,潛入校長室的人仍沒有抓到,不過就不見了份重要的文件,而這份重要文件……」錢開心存心吊人胃口。

  「是什麼重要的文件?快說嘛,開心姊。」有人已急得跳腳,打斷了錢開心的話,只差沒跳起來把她腦中的獨家消息倒出來算了。

  奔奔兔頭熱、臉熱,沒心情再和錢大姊耗,快步跟上前面已走了一大段的隊伍。

  「還有,我聽說我們親愛的校工Sunny從三樓摔了下來,受了傷。」錢開心的聲音如冷箭,一下子澆涼了奔奔兔的茂盛少女心。

  奔奔兔不理旁人奇異的目光,脫離了大隊,急急忙忙、跌跌撞撞地衝去職員宿舍,連肚子餓得扁了也忘了,心中只記掛那個像長腿叔叔的人。

※  ※  ※

  另一邊廂,四人躲在校長室外的小小露台,分立在落地大窗的兩邊。別懷疑這一男三女要作左右門神……咳,是窗神才對。

  「你說我們要怎麼辦呀!」阿沙奇用唇語向著乘雲說,臉蛋快給熊熊的怒火燒紅了。

  乘雲擺擺手,指指裡面背對著窗戶的校長,示意阿沙奇說話小聲點、動作也小一點。

  阿沙奇一向不受人威脅,捲起手袖,一副想揍人、生吞乘雲的模樣,雖然面前的人樣子一點也不好吃,她腳下稍動,卻給後頭的幻方拉住了,動不了了。她想不到幻方高高瘦瘦的,力氣卻滿大的,一時間只好大眼瞪小眼。

  「好肚餓呀,阿奇。」正在釣魚的鮪魚突然清醒過來說,纖白的雙手按著肚子。

  阿沙奇聽到鮪魚的軟言軟語,火熱熱的心立即降溫,手忙著安慰鮪魚說:「好好好,等一會帶妳吃飯,等一下。」

  「沒斷背就有鬼了。」乘雲的聲音很小,仍給耳尖的阿沙奇聽到,她隨手拿了個花盆就丟過去。

  鮪魚和幻方一陣輕呼,在藍天下的小臉比天空更加青藍。

第九章│床底的危機

「誰在外面?這麼放肆呀……摔破學校公物可要十倍賠償,知道麼?」聲音來自校長吳方德嫻,幸好聽來還是遠遠的。然後一陣高跟鞋的踱音,仍是一貫怕踩死老鼠的步調,不疾不徐,但每一下觸地聲宛如鎚子般敲擊窗外眾位女生和一位叔叔的心房。

  幻方眼明手快,一手掩著鮪魚的嘴,沒想到昏昏欲睡的鮪魚竟也以迅雷不及掩耳的手法掩蓋幻方的嘴巴,兩個女生錯愕的互相瞪眼,嗯嗯嗯的說不出話來,因為嘴巴已被對方封閉。至於她們有沒有想過封自己的嘴巴可能更快,便不得而知了。

  同樣的情況發生在乘雲和阿奇身上,但動作是單向的。乘雲腿不動,腳未抬,不知什麼時候,大手已封著阿奇正要驚叫的嘴巴,就像黑洞一樣,沒有任何聲音能夠逃出阿沙奇的喉嚨。阿沙奇掙扎,鼻孔不住噴氣,腳下亂踢……臭手好臭呀,阿沙奇心裡狂叫,唔呀唔呀的,口中卻只能支支吾吾的發出幾個音節。乘雲貼近阿沙奇的耳朵道:「妳們別亂叫,小心校長聽到,好不好?」

  阿沙奇緩緩點頭,乘雲大手稍鬆,「好臭……」阿沙奇「臭」字發到一小半又被乘雲的巨靈之掌沒收了去,乘雲壓低聲音道:「妳說好便成了,不用說那麼大聲,我知道的。」

  阿沙奇早已罵透乘雲十萬九千遍了,但只能在她心裡罵,恨在心裡口難開。

  鮪魚示意幻方鬆開手,捏起喉頭,喵喵的叫起來,右腳踢在地上發出短束的沙沙響聲,好像受驚的貓兒拼命逃跑的模樣。

  「吱吱」,一陣窗戶被推開的聲音。

  根據一般經驗,這時候大家必須做一個動作:蹲下。

  但,蹲下的只有鮪魚和幻方,乘雲和阿沙奇沒有蹲下,他們扮樹。

  乘雲隨手撈一把雜草擋在面前,阿沙奇側身揚起散亂的頭髮,看來像一球曬黑的枯葉蓬草。

  風動草搖,大家屏息以待,幾秒鐘好像過了一個世紀似的,不出所料,窗子被推開,校長吳方德嫻出現窗前,她咳嗽一聲,「原來是貓,這個乘雲真的不知所謂,讓老貓咪四處亂跑,竄到課室怎算好呢,嚇壞小女生可不是鬧著玩,若一個不小心退學,學費沒著落呢。」

  吳方德嫻托一下眼鏡,瞇起近視眼,看見窗外葉影搖晃,「有風呢,不要下雨才好。」砰磅一聲關上窗戶。

  隔了好一會,大家才長長的吁一口氣,幻方低聲對鮪魚說:「妳沒睡醒呀,叫起來聲音啞啞的,像老貓咪呢。喂喂,啊呀,又睡了喔。」原來鮪魚早就倚在幻方的懷中拜訪周公去了。

  便在這時候,阿沙奇趁乘雲不覺,對準他的手掌狠狠的咬下去。

  「喵啊!」好個乘雲,劇痛之下,大叫之餘,竟是喵聲不絕,別人沒親見,還以為老貓慘被踩著尾巴。

※  ※  ※

  那邊廂校長窗外貓聲吵鬧得不可開交,這邊廂宿舍裡的水然卻是眉頭緊皺,輾轉反側。說是休息,水然的腦袋卻沒有半刻鐘休息過,上上下下前前後後左左右右把今天發生的事在腦海一幕一幕播放、回帶、快速搜畫……想到開溜了任理秉的體育課,但躲得今天,躲不得明天,躲得明天,躲不得後天,躲得後天,躲不得大後天,躲得……(作者乘雲正在興高采烈用「複製」「貼上」的寫文,不虞背後一隻拖鞋挾帶銳利的風聲襲來。哎啊,乘雲慘被擊中後腦瓜,回頭瞧見兩個女生,竟是另外兩位接龍作者水然和鮪魚正向他怒目而視。乘雲心中有鬼,趕忙低頭不敢對視。鮪魚首先發難:「死乘雲,躲躲躲什麼呀,沒見人這麼懶的。」水然叉起細腰:「乘雲你好敷衍啊,一年三百六十五日,你一天一天的躲,躲呀躲呀,老太婆的纏腳布,又長又臭呢。不准這樣寫!」鮪魚嘟起小嘴:「不准呀聽見沒有!」水然也嘟起小嘴:「不罵不行的啦。」鮪魚哼一聲:「才不是!」乘雲紅著臉低頭:「聽見啦。」嘴角卻勾起笑意,心想,把女生們催稿的慘烈事蹟寫出來,公諸於世,昭示天下,竟可以多騙幾百字,心裡不禁竊喜,卻不料另一隻拖鞋正迎面飛至,不知是水然還是鮪魚的,更有可能是幻方、阿沙奇或者奔奔兔。)書接前文,水然柔腸百轉,躲得大大後天,躲不得大大大後天……眉頭一緊,難不成天天都那個「不舒服」嗎,誰會信呀?想到幻方高挺的身形擋護著她,不禁眉頭舒展,嘴丫角泛起甜蜜的笑容,覺得只有幻方在,一切都可以解決。想起那個背脊粗肩橫臂像一堵牆的藍衣人,心頭搐動,少女的第六感告訴她,藍衣人不是好人,他就在學校裡呀,覺X女子中學不像別的市區中學,不會有什麼閒雜人來這個離島吧,他一定是這裡的人,又或者另有企圖,好驚呀,水然心亂如麻,幾乎要叫出聲來,下意識的環看四周,希望能找到同伴,一個人在宿舍的房間太孤單太無聊了,最好幻方就在身邊!

  不對,水然忽然聽到一陣不尋常的聲音,有人在門外!

  水然心中稍寬,是幻方回來呢,但,這個想法馬上被推翻,不是幻方,不是鮪魚阿沙奇她們,更不會是奔奔兔;門鎖先是卡察一下,然後幾下鐵枝撥動的響聲,顯然來人扭不開門柄,企圖用非法的手段開鎖。

  幸好水然習慣一個人在房內便鎖上門,生怕誰個沒長眼睛的傢伙胡亂闖入來,碰巧她在換衣服,多麼羞人呀;雖說覺X是女子中學,但校工都是男人,那個Sunny和乘雲大叔便是,況且還有藍衣人!

  鐵枝又再撥動,有賊呀,水然越聽越驚,怎樣好呢?

  這個時候學生都不在,水然心房卜卜亂跳,呼叫未必有人聽見,說不定被賊人察覺,老羞成怒,闖進來殺人滅口怎麼辦。

  突然,門柄轉動了,水然連爬帶滾躲進床底,剛來得及伸手扶穩晃動的床單,房門已被打開,水然伏低身軀看出去,四條腿,哎呀,水然心頭亂跳,一對藍褲子和一襲白色校服裙,水然認得是覺X中學的校服,是誰?難道是鮪魚幻方她們……不是的,鮪魚幻方阿沙奇奔奔兔的腳沒這樣粗的。

  藍褲子走近床沿停下來,腳板輕輕敲動地板,好像在思索,「四周搜索一下,小心。」突然一道男聲響起,水然斷定是藍褲子在說話。

  「嗯。」粗腿女生回應,然後傳來翻箱倒櫃的聲音,二人在房間裡四處搜索。過了五分鐘,二人又聚集床邊。

  「沒發現,白走一趟,嘿嘿。」藍褲子冷哼一聲。

  「多事的女生最討厭,要不要先下手為強呢。」粗腿女生說道。

  沒回應,隔了一會,藍褲子忽道:「床底搜過沒有?」

  「啊呀,險些忘了呢。」粗腿女生誇張的叫起來,蹲下身子掀起床單往內看,馬上驚叫:「哇哇……」

  「什麼?」藍褲子問。

  「嘖嘖嘖,這群女生真不像話,一堆未洗的內衣,還有……去死!」粗腿女生厭惡的捏著鼻子,趕快放下床單,轉身用手吐氣搧風。

  「女生真麻煩,走吧。」藍褲子不耐煩,早已轉身離開。

  二人關門離去,兩手抓著床底鐵網的水然趴達一聲掉回地上,兩手酸得什麼似地,要不是自己機警,若給發現不敢想像後果呢。

  「沒力啦。」水然雖然連爬出來也沒氣力,卻是興奮勝於驚恐,沒想到自己這麼大膽,趁粗腿女生轉身時,偷偷貼了一個Hello Kitty小貼紙在她的鞋背,憑這個識記,不難找到誰是間諜呢。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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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網誌日期:2009-11-22 21:14
    第二章│神秘的校工叔叔房間分配表及時間表派到手上,鮪魚、奔奔兔、阿沙奇、水然和幻方都急欲知道結果…… ※   ※   ※   「這……」水然一臉驚訝,拿著房間分配表的手在顫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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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網誌日期:2009-11-22 21: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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