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那月那個我《六》

一九八七年九月的開學日，和我就讀同一小學的弟弟第一天上一年級班。

不用媽媽叮囑，我也知道我要好好照顧他。

那天天氣很好，我牽著弟弟的手走過每條回校的小路，穿越耀眼的大太陽底，陽光透過擺動吹拂的樹葉枝幹，在每個人的身上流動著游魚似的光。

「你聽好啦，你的課室在三樓。十分鐘後學校便會響起一陣鐘聲，我會帶你走進操場裡那個屬於你那一班的位置上，你就在那裡站著，待校長訓話完畢後便會有老師帶你上課室，知道嗎？」我站在校務處外拿著手帕拭著弟弟臉上濕溼溼的汗水。

天生頑皮又好動的弟弟似乎沒有聽進我的說話，身體亂晃亂動，眼睛瞪得大大的，顯然對學校裡的一切感到極之好奇。

我牽著弟弟在校裡踽踽而行，然後走到小賣部買了一盒果汁牛奶給他，弟弟老是不肯接過那盒牛奶，嘟噥著嘴說要喝汽水，我告訴他大清早喝汽水對身體不好，弟弟聽後大吼大叫，然後甩開我的手逕自走到小賣部望著冰櫃裡的汽水。

此然，學校的鐘聲石破天驚地響起來。

「乖啦，鐘聲響了啦，我來帶你進操場。小息的時候你就在小賣部這裡等我，不要胡亂走開，聽到哥哥的話嗎？」我拉著眼睛還是盯著汽水的弟弟。

「回家我要告訴媽媽你不買汽水給我喝！」弟弟一副黑臉董嘴的。

「哥哥是為你好的呀。來吧，要進操場啦！一會兒上課室後有很多同學仔陪你玩的，不要怕嚕！」我哄著弟弟。

「回家我要告訴媽媽你不買汽水給我喝！」弟弟還是那一句。

終於到了小息時間，掛念著弟弟的我馬上離開課室三步併作兩步走到小賣部，卻看不見弟弟。

「是我太早了吧！？他應該還沒下來。」我喘著氣。

過了五分鐘、十分鐘，弟弟還沒下來。

「搞什麼？定是不知道晃了去哪裡玩？」我一方面暗自怪責弟弟的頑皮，另一方面卻又擔心著他。

我不停在學校裡走來走去，尋遍每一個角落也找不著他。

「究竟去了哪裡？」走回小賣部的我亂得一時無法思考，耳根子發盪。

碰巧在這個時候，我看見經常來我家玩的鄰居盧國全正站在不遠處吃著餅乾。

「喂盧國全，有看見我弟弟嗎？」我急急跑上前。

「你弟弟？有啊，剛才他看見我便立刻問我借錢買汽水，我告訴他我的錢已全用來買餅乾了。他聽後超失望的，然後就不知道跑去哪裡了。」盧國全含著餅乾說。

「這下可真糟糕了，我完全找不著他！他一個人盪來盪去會害怕的啊，萬一跌倒了怎麼辦？」一想到這個可能，我連心底都會直冒汗。

滿臉餅乾碎的盧國全聽後胡亂安慰一番便笑哈哈的走開了，真是個隨便的傢伙。

正當我焦急得想撞牆的時候，我看見滿臉恐懼的弟弟咬著唇、淚涔涔的走進小賣部。

「哥哥！」弟弟一看見我，立刻跑上前，摟著我。

一向喜歡跟我抬槓喜歡跟我過不去的弟弟，此刻竟然摟著我。

摟得很緊、很緊。

「哥哥，我很肚餓呀。你去了哪裡？我找不到你．．．．．我很害怕．．．．．你不要拋下我，我以後不喝汽水啦，你不要拋下我呀．．．．．」弟弟顫抖著嘴唇，眼淚亳無保留地從他的眼晴溢出，沿著臉龐掉落在其校服上。

我一時間唇舌痙攣，講不出說話。

「哥哥我不想上學啊，你帶我回家好不好？我不要一個人．．．．．我要跟著哥哥一起走！」弟弟的肩膀哆嗦著，摟著我邊哭邊說。淚水和呼吸的熱氣弄濕了我的校服。

一股莫名的感動突然湧上心頭，像有甚麼沉重的把靈魂壓得死死的重量驀地被移開了，靈魂兒變得輕盈，引領著我把懷中的弟弟抱得更緊更緊。

然後，我的眼眶微濕了。

「哥哥買汽水給你喝．．．．．」

「哥哥買汽水給你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