奸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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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文（不連同照片）刊登在2007年5月3日新加坡聯合早報副刊《四方八面》

由於有奸商售賣偽造高檔手表、珠寶等予近年來全世界消費力最強、而又只懂得崇尚名牌、以為越貴越好的暴發大陸人而屡獲投訴，再經北京中央電視台報導後，香港這個購物天堂形象嚴重受損。港府急謀對策，施行一連串措施包括在《五一》黃金周派發宣傳品宣傳「精明消費」，頗有直指大陸人消費不大精明的味兒。

我覺得真正是關公廟前耍大刀！說到翻版冒牌做假，香港人只算小兒科。大陸人的手段招數才真的是五花八門層出不窮。多年來他們在中國政府打壓下前仆後繼，把日新月異精益求精敬業樂業自强不息的中國傳統精神發揮淋漓盡致，結果世界知名。今天網上就有報導西湖龍井茶葉逾半是假、上海寶玉石市場奸商用普通水晶冒充翡翠玉石等新聞。數年前回港探望雙親，媽媽告戒我不要買大陸橙吃，因為種色。至于其它成藥、藥材、名酒、奶粉、魚翅、古董、成衣皮鞋等無一不有假貨充斥，令人眼花繚亂。相信香港那群不法商人欺騙大陸同胞那些冒牌貨也是大陸制造，這叫做反銷，無啥出奇。至於自己同胞騙自己同胞這種煮豆燃萁精神，自三國時代開始至國共戰爭發揚光大，是長久歷史遺留的國粹，應該好好珍惜。

是否由於錢這個事物太重要，因此無商不奸，無奸不商？十多年前我經營一間音樂專門店，亦曾淪為奸商一族。不過當時的奸，根本不值一提。舉個奸的例子，由於我只賣高檔貨，時有新貨未能摸清市場時不敢冒險，於是在促銷方面玩技巧。我會先入少量，然後廣告標題「限量生產，只配N件。特價發售，售完即止。」咦？反應好，一下子賣清？急急大量補貨，然後來個「反應熱烈，欲罷不能。苦苦哀求，始再供應！」我承認確實有哄騙與誤導之嫌，不過比起一些周年紀念七折酬賓酬了數年的，我算有奸得有點創意罷？

如顧客略有微言，問不是說售完即止嗎？自知理虧，我自然前倨後恭，打拱作揖，解釋貨源小店無法控制，幸好買的確實是好料，您比別人早享受嘛！知道對您不起，不如買多件什麼，特價優惠，補償您精神損失，好嗎？這件好，限量生產，只配N套，售完即止，萬勿錯過！哈，賣了！俗語說伸手不打笑臉人，一兩句好話，對方怒氣自然拋到九霄雲外。

熟客逐漸見慣我的招徠技倆，只覺娛樂性豐富，無傷大雅，通常一笑置之不會計較。加上我們服務及貨種乃全行之冠，慢慢生意越做越大，門面越做越闊。全盛時真的是車水馬龍，貨如輪轉。其實做零售生意，顧客至上，只要令他舒服，花錢便心甘情願。我相信細水長流，錢永遠不可賺盡。當有十元盈利時，要回吐兩、三元搞些贈送呀、優待呀等回饋，令顧客感覺物有所值，自然有回頭。

雖然道理多多，可惜當競爭變得不公平時，我那三兩度板斧便經不起真正考驗。九十年代中期翻版唱片技術已非常發達，可以亂真。當時早有老行尊勸我識時務，同流合汙。而假貨價錢確實誘人，我曾經算算，做一至兩年便可以換屋買新車，不無心動。可惜我從小看得英雄電影多，被黃飛鴻之流閉了竅，難為俊傑。加上當時新加坡消費行業逐漸轉型，外國大公司林立。他們財雄勢大，不用賣假，只用「以式拳」為殺手鐧便足以横掃市場。絕數包括以本傷人，以大欺小、以势壓人、以多勝少、以量制價、以逸待勞、以柔制剛、以毒攻毒等等，一兩招已打到我們這些以蠡測海的小奸商變形。為了生存，一些同行以身相許合拼，大多數以身試法以假亂真。價錢戰爭如火如荼，市場大亂。

我在條件處處不如的情形下頑鬥，無疑以卵擊石。因此索性以退為進，關門大吉！雖然事隔多年，有時回憶，頗覺那時的零售業講求的是與顧客建立交情和銷售的藝術，非常含蓄和人性的。而每想起多位酷愛音樂、對我如朋友般熱誠的顧客時，心中始終不無失落、依依的感覺。

關于照片∶

實在沒有辦法找出一張合適的「奸商」照片，唯有再用近期創作的artwork。這個作品比較搞笑，其說是奸商，我覺得這位仁兄比較像房地產經紀。本來想設計他露出狐狸尾巴，但非常困難，最後決定三級些，抽象式地把那話兒露出來。不文之處，敬請原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