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新網誌

編輯 關閉

 如果我說沒有跟第一集作比較,那絕對是騙人的。相比起彭浩翔執導的《大丈夫》,由毛舜筠監製、鍾晴導演的續集,在說故事方式、電影語言運用,以至對電影主題的視點和詮釋,都顯然跟第一集有所分野。雖然電影保持著一貫輕鬆和緊湊互相呼應的節奏,並繼續以「男女大不同」為基點大事搞作,觀眾亦能設身處地的反思自己。但若然細心觀察,我們仍能夠發現兩者各走歧途,而最大的分別可能就是那一個最簡單的原因﹕男女有別。

先從事方式說起。若然第一集是「捉姦版」《無間道》,那麼續集則是不同電影的大雜燴。《殺破狼》、《黑社會》、《四大天王》、《死亡筆記》……不同電影cross over營造出讓人產生共鳴的喜劇效果。從觀眾不住的笑聲中,我們可以肯定電影的商業計算是成功的。但話分兩頭,毛舜筠的刻意over acts,以及經常出現的押韻對白都感覺80年代。而四散各處的硬gag和爛gag,則令人誤以為在看許冠文。雖然導演苦心經營,但論功力卻仍然遜於彭浩翔。首集陳小春在皮箱內抽煙的簡單橋段,無需精雕玉砌,卻已教觀眾捧腹大笑。

兩集的劇情發展都在「謊話」籠罩下進行。續集中毛舜筠為了保著家庭完整,接受九嫂建議與三女一同去「滾」,卻原來是夫子自導,旨在把丈夫/男友的心「滾」回來。毛舜筠曾說希望這電影能促進男女間的了解,也許正因如此,導演總愛把各種緣由說得清清楚楚,彷彿生怕觀眾有半點遺漏。「了解」的效果達到了,但觀眾想像和反思的空間卻被收窄。反觀首集結尾的電話message,言簡意賅,間接卻一針見血地深入描述了女性的複雜思緒和對「家庭」的執著。「謊話」,是情人間的永恒主題,你我也在謊話連連中為愛打拼。當男人以為能夠瞞天過海時,女人卻已從種種蛛絲馬跡中拼湊出真相的輪廓。

男人去「滾」會設法隱藏,女人去「滾」卻有意無意地乍洩春光。因此黑西裝成為男人玩樂時的戰衣,這亦充份配合“Men suddenly in black”的主題。黑,自古已是「神秘」的同義詞。然而續集中的「黑」卻只為跟首集「連戲」,完全失卻其象徵意義。反而女人越軌時卻穿得花枝招展,她們不僅希望以此吸引男性,還要用個人魅力達到目的 —— 你不欣賞,懂得欣賞的人還多的是。若你怕失去我,便請君加倍著緊,自求多福﹗

電影再現(represent)了主流男/女論述(意識形態更為貼切),反映社會「正常」想法。如張達明說外面的女人屬「阿公」所有,而老婆則是自己的。這種父權主義(patriarchy)的看法把女性視為男性的「財產」,妻子的性由我獨享,而我的性則仍屬個人管轄。男人去「玩」無傷大雅,但女人「紅杏出牆」卻有違倫常。可是我認為這種二元說法是值得質疑的,假若男人去「滾」理所當然,那何以他們仍要偷偷摸摸呢?女性地位不斷提升,是否與男性看齊暫不評論,可是「三妻四妾」年代已過,擁有經濟自主的太太們並不見得任由丈夫擺佈。另一邊廂,恩格斯(Engels)指出「婚姻」本來便是男對女作出操控,從而達致把私有財產留給「親生子」的一種手段。這種男性主導的婚姻觀是難以達致男女平等的。片末,毛舜筠呼天搶地,高呼我要做「壞女人」,正正因為「好女人」忠於婚姻,卻沒有獲得相應的回報(男人一心一意)。是報復?還是希望浪子回頭?女人的「滾」被視為非常手段,幸福女人並不會尋找外遇。

雖然尋花問柳表面上只為滿足自己,但首集仍嘗試為男性辯護。儘管你未必認同陳小春靠不忠行為的內疚感去維繫婚姻的做法,但我們仍不可輕易否定這做法的存在和實際功效。偏偏在續集中,導演卻把「滾」約化為目的本身,把每個男人背後的心路歷程全數夷平。這不單有欠公允,更把有血有肉的獨立個體平面化,「滾」只屬生理發洩,並不存在任何「特殊理由」。或許從女性角度而言,天大原因也不過是動聽的借口。當原子鏸知悉丈夫對自己不忠時,她沒有打算聽取解釋,只是怒髮衝冠一心報復。滾便是滾,是下流的背叛,你既不仁我當然可以不義。

說電影是主流男/女論述的再現,還因為它沒有挑戰「真理」的視野和勇氣。何以去「滾」必然是一個問題呢?社會難容「愛」與「性」脫鉤,沒有愛的性被視為邪惡和污穢。如恩格斯所言非虛,男人雖然成功控制女人,但自己亦不甚自由。不管是一夫一妻還是一夫多妻,女人也非全然的「啞子吃黃連」。傅柯(Foucault)指出凡事有壓迫便有反抗,女人的顛覆隨時逼令男人陣腳大亂﹗男人的性並說不上得心應手。這是現實,電影亦認同吧。挑戰?那又是編導所想和所敢想的嗎?電影尾聲,我們知道女士們並沒有成功「紅杏出牆」,但仍然給予男士們一記深刻的教訓。與上集一樣,秘密行動最終失敗,男和女卻繼續鬥智鬥力。War on Gender,相信仍會持續一光年。

27/9/06

引用(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