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使只有一分鐘

很多時下班後我都會去老人院看我的一位親人

已經好多年了 體會就是 只能這樣了

以前不知道也不會想到的狀況 一點點的累積明白到了

老人家常會腳痛 我做著各種試驗

然後知道了那種藥用貼布最有效而又快的

老人家常會精神錯亂 我做著各種試驗

讓她平靜下來 安心睡覺的

以前她常把我認錯 叫不出我的名字 我覺得沒所謂

現在我會問她 知不知道我是誰啊？

她答不出來時　我就告訴她我是誰　

過了一些日子以後　她不再記錯了　我會讚她真醒目啊

我要告訴她常來看她的我到底是誰　可以減低她的失常

以前她常說　腳可以快些好能走路就好了　想去街市逛逛

我會嗯的一聲答她　又或是不回話　我清楚知道是不再可能的了

現在我會說　人老了就是這樣的了　不痛就已很好了

我不想再瞞騙　她聽多了接受了　不再糊裡糊塗的

在老人院裡　常常都會看到她們在低聲呻吟

我慢慢學著不要理會那麼多的　幫不了那麼多的

其實　很多狀況　也是無能為力的

今天晚上　傍邊床的老婆婆一直在說　好痛啊　好痛啊

我在陪我的親人一起吃東西　擦臉　抹手抹腳　換水洗毛巾

我經過她的床邊幾次　她一直說　好痛啊　救命啊

我經過看見她摸著腳說好痛啊

我經過看見她按叫人鈴說救命啊

我忍不住問姑娘說她的腳為甚麼會痛啊

姑娘說　就是這樣的了　痛風吧

在我準備離開的時候　我在想　不要理嗎

我知道如我就這樣出了這個門口　心裡會很不舒服的

我從抽屜裡拿出藥用鎮痛貼布　去到她的床前

看一看她　一話不說　輕捉著她的腳　把貼布貼上去

我還未貼好　她呀呀的在叫　手在無力的反抗

我停下手來　回頭到她的面前　輕撫著她的肩膀

跟她說　貼了就不會痛了　好快就會好的

她定定的看著我　然後說　多謝你啊　說了幾次

我回到我的親人跟前看那婆婆有沒有好一點的

她沒有再叫痛　沒有再叫救命了

我再拿一塊貼布去到她的面前　把另一隻腳也貼上藥貼的

我跟她說　不要弄　等一下就不會再痛　睡覺吧

我再說了幾遍　不會痛的了　睡覺吧

她一直跟我說　好多謝你啊

她的腳是壞了　但是她的腦並沒有壞　她是清醒的　　

我給她蓋好被子　看著她沒有再動來動去　沒有再喊叫了

其實　我想說　不是我幫了她

而是　我不做　我會好不安心　我在為了我自已可以心安理得

我真心地認為　即使我只能令她減少痛苦一個晚上　也好

即使只是幾個小時　也好

即使只有一個小時　也好

就算只有一分鐘　也好

我只知道　痛苦時即使是一分鐘也是難熬的

如果我能令她少一分鐘的痛　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