檸檬茶

檸檬荼

  是什麼樣的飲品最能令你暑氣全消?有人會喜歡喝一杯冰凍的可口可能，期待二氧化碳幻化為清涼的泉水流淌於炎熱的身體裡，也有人會選擇一杯甜蜜的好立克，讓滿腔充斥著純白的甜膩和清爽。而我，一個平凡的女生卻有個與別不同的喜好-在熱風吹拂得懨懨欲睡的時候，我會希望將一杯冷冷的檸檬茶貼近自己差不多熱昏了的腦門，然後再一飲而下。

  一飲而下的除了是檸檬和茶葉混和了的那獨特的口味，還是你對我的那一份超越季節的情誼。你還記得嗎?那一年的炎夏，你和我還只是兩個正在唸小學的人兒，我們在屋村裡的走廊玩捉迷藏，「一﹑二﹑三......十」，當你用那特殊的聲線悠悠地唸這些數字的時候，動作緩慢的我躡手躡足地找尋容身之處。我很清楚你是一個精明而敏於觀察的人，所以我知道自己不能躲在被鋪裡，那樣的一個突起來的人形，你一眼就能夠認得出是我，因為你是如此的熟悉我，有時候我會懷疑你對我熟悉的程度甚至比我自己還要深。在我正在猶豫到底要裝成一棵躲在大門後的椰樹還是一個藏在臺下的瓦煲之際，冷不防你就在我的膊上大力地拍了一下，嚇得我差點沒尖叫起來。

  「你輸了。好熱啊!你請我飲檸檬茶!」
   「嗚...今次是你走運而已...但是，為什麼是檸檬茶?而不是可樂?」
   「古板啦你，要喝的話當然就要喝新鮮的嘛!」

  那一次，你第一次帶我去茶餐廳喝了我人生裡的第一杯檸檬茶。老實說，我不明白這樣的一杯苦苦的，而且有時候有一些小小的檸檬屑浮游不斷的飲料有什麼過人之處。只是，當我看見你因著不留神喝了檸檬的零碎而皺起了眉頭的時候，我也忍不住微微地笑了，而且開始有點兒明白你為什麼會喜歡喝它。

  一杯檸檬荼﹑兩杯檸檬茶﹑三杯......隨著年月的改變，檸檬茶不單只能在茶餐廳裡品嚐得到，還推出了罐裝的，少甜的﹑走甜的，甚至是紙包裝的，但是我們堅持在茶餐廳裡坐著，靜靜地聽著古老的風扇在緩慢地轉動它塵封的葉子，如同撩動我們的青春歲月，叫我知道有一些日子是永遠不能回來了。在微風的躍動下，我稍稍張開沉思著的眼睛看了你一眼，發覺你已經不再會對檸檬茶愛不釋手了，而且你那一天開始叫了一杯凍奶茶。
 
  「嗯。我要走了。下個月我們舉家就會搬了。」
   「哦。」
   「嗯...你為什麼不問我們要搬到哪裡?」
   「因為......因為今天的檸檬茶已經不太好喝了。」

  我默默地倒數著你離開的日子，只是我不讓自己流下一顆澄清的淚，免得給陽光映照得金黃金黃的，像檸檬汁。你把行李打包好了，你收拾好我給你的信件了，你把自己也好好收藏起來了，我聽見引擎開動的聲音了，你不愛喝檸檬茶了，你朝著背向我的方向馳騁，我再也不能與你分享一年復一年的仲夏了。

  然而，一直到今天，我還是一直的在喝著檸檬茶。期望有一天，會在我耳邊響起一把期待的聲音:
 「檸檬茶，唔該。」或許，到了那個時候，我就能讓我一直忍住的淚水滑下來，並且浮沉在你的杯子裡，讓你一飲而下，如同我愛的檸檬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