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說_出不了爐的蛋糕4(完)

李雲晞明明知道陳東陽是在跟他說話，可是他就是假裝看不見、聽不見。直到晚上睡著時，她終於按捺不住不了，拿起電話發了一個短訊給陳東陽。過了大概十秒，她也收到了來自陳東陽的回應，上面寫著：「痴線。」

     再過二十秒，她收到另一個短訊，同樣是來自陳東陽：

     「我喜歡那些懂得做蛋糕、會縫紉、肯花心思的女仔，現在大概都絶種啦！」

     看完他的兩個短訊，壓在李雲晞心上的那塊大石，仿佛在一瞬間就挪開了。

     十一月是患流感的高峰期，每年也有不少同學、老師中招；十一月也是李雲晞爸爸、媽媽結識週年紀念日，每年到這個時候也會特意到台灣住幾天。說話當年李雲晞的爸爸李偉業與友人到台灣讀書時，認識了在那裡土生土長的吳麗麗。在李雲晞年幼的時候就常聽吳麗麗說她和李偉業的愛情故事，據說在吳麗麗唸大學三年級的時候，不幸患了肺炎要留在醫院治療，沒有回校上課，那段時間李偉業冒著生命的危險天天跑到醫院給她補課，不久便雙雙墮入愛河，這也是為何吳麗麗會離鄉背井跟著李偉業來到香港落地生根的原因。吳麗麗和李偉業的愛情故事，李雲晞早就背得滾瓜爛熟，自李雲晞懂事開始，她就暗暗地決定將來要嫁給一個像李偉業一樣的丈夫，而她就要成為第二個吳麗麗。

     「嘟嘟嘟……嘟嘟嘟……」李雲晞在朦朦朧朧之中似乎聽到鬧鐘聲，她想起床，但她感到自己的身體變成了一塊年糕；她把手放在自己的額頭上，這個溫度讓她知道她成功加入了流感病患者行列。當她張開口叫「媽」，希望吳麗麗給她打個電話到學校去請假時，她的聲音仿佛被黑洞吃掉了，空蕩蕩的房間裡繼承整齊地奏著「嘟嘟嘟………嘟嘟嘟……」交響曲。更不幸的是，當她望望掛在牆上的日曆，日曆上清清楚楚地寫著十一月十七日(星期三)，她頓時想起爸爸媽媽昨晚已乘夜機到台南外婆的家了。這一切仿佛把她推進了一個極無助的狀態中，她失聲等於與外界隔絶了。沒有了媽媽和爸爸，還有誰會知道她學校的地址呢？她想呀想呀，想了老半天也想不到。

     這在這時，李雲晞的電話突然震動了一下，她拿起來打開一看，原來是陳東陽提她今天要記得給他帶《牧羊少年奇幻之旅》這本書。陳東陽及時的短訊拯救了她，她知道這個人是在這一刻唯一可以幫到她的人。於是李雲晞把自己的情況一一告訴了陳東陽，並叫他代為請假。

     中午的時候，李雲晞拖著那個半死的軀殼去了診所，又拖著那個半死的軀殼回了家。回到家，吃過藥後就開始進入半死亡狀態，直到陳東陽的短訊把她震醒。

     「看醫生了嗎？」

     「看了」

     「你吃藥了嗎？」

     「嗯。」

     「你吃飯了嗎？」

     「未。」

     「沒有吃飯就吃藥，你打算自殺嗎？」

     「家裡只有餅乾，我吃不下。你可以幫我叫個外買，送到我家嗎？」

     「你家的地址是？」

     「第一城22座7C。」

     「你先睡吧！睡醒可以吃，到時候別忘了開門。」

     李雲晞看完他的短訊後，連回覆也沒回覆就睡著了。

     「叮噹……叮噹……」門鈴不停地響，站在門口的那個人拿著一個保溫瓶，來回踱步。他再一次按了幾下門鈴，看了看手錶。他想，這樣等下去也不是辦法；他想，也許門鈴的聲音太小了，在裡頭睡覺的她也許聽不見，於是他用力地敲了幾下門。他很肯定她已經進入了一個昏睡的狀態，他拿起電話。

     「喂！請開……」

     電話沒等他把話說完，就沒電了。不過不幸中的大幸是，他肯定李雲晞已經醒了。他馬上按了幾下門鈴，又馬上用力地敲了幾下大門。

     門開了，

     「我還以為你死了。」沒帶眼鏡的李雲晞望著眼前的這個人，感覺有點熟悉又感覺有點陌生，呆呆地望了他幾眼。

     「你病到傻了，看你的樣子，準是把我也忘記了。」

     李雲晞再看看眼前的這個人，原來他是陳東陽。

     等她回過神來的時候，陳東陽已經走到她的屋裡，坐在她的沙發上，扭開那個保溫瓶。

     李雲晞把門關掉，走上前一看，原來保溫瓶裡裝的滿滿的都是白粥，仔細一看，不是白粥，而是白果粥。這時陳東陽已經從廚房裡拿了一個碗和一隻湯匙走到她的面前，一邊把瓶裡那熱騰騰的粥倒在碗裡，一邊說：「不想死，就快點吃。」

     李雲晞欲張開口，突然想起自己聲帶發炎。於是就隨手拿起一支筆和一張紙寫道：「這是你弄的嗎？」

     陳東陽馬上神氣地回答到：「了不起吧！」

     李雲晞點了點頭。

     「我真是從來沒見過這麼沒常識的人，竟然空肚吃藥。虧你還是老師呢？我走事先走，你記住要把粥吃完才吃藥呀！」說罷，陳東陽就往大門的方向走去。

     李雲晞向他揮揮手後，就坐在沙發上，把暖暖的粥一口一口地送入嘴裡，粥在口腔裡迴盪，每吞一口喉嚨都痛到似乎要暴裂，但粥通過口腔進入食道後，那窩心的感覺卻久久不能散去。

     「起床啦！再不起床就遲到啦！」李雲晞也不知道自己在什麼時候睡著了，只知道在夢中有人大聲呼喊自己起床。耀眼的陽光射在窗上，顯得格外耀眼。李雲晞望望那放在書桌上的鬧鐘，突然想起鬧鐘沒電了，她想在夢中聽到那把叫她起床的聲音大概是媽媽；她再望望這直射在窗上的陽光，不禁地說了句：「生命真美好呀！」這時客廳又傳來了「起床啦！再不起床就遲到啦！」的口號，李雲晞跳下床，匆匆梳洗過拿起手提包便往後跑。這天準時回到學校，miss. Yu見到李雲晞的時候，便對她說：「今天陳sir請事假，待會兒的音樂課你去代課吧！不用去音樂室了，叫學生留在課室上課便可。」

     空堂的時候，李雲晞發了一個短訊給陳東陽問發生了什麼事，可是一直也沒有回覆。放學前的最後一節課，李雲晞收到了來自張倩的電話，請她陪她到旺角看皮膚科醫生。雖然李雲晞歸心似箭，欲回家把不織布蛋糕完成，但朋友有事相求，也總不能見死不救。

     「早就跟你說過，你皮膚不好就應該少游泳。而且聖誕節快到了，你還跑去沙灘游泳，沒感冒也算你運氣好。」

     「但喜歡這回事，就是你控制不了的呀！一天不游泳，感覺好似這天沒活過一樣。」

     「你也未免太誇張了吧！」

     當李雲晞以為張倩會反駁她的時候，張倩竟突然拉了拉李雲晞的手說：「你看！你見到走在我們前面的那個女人嗎？她就是那位我曾向你提及過，現在當了音樂老師，讀大學時見一個愛一個的校花啦！凡是被她看上的男人都逃不出她的手，她拖著的那個男人，準又是她的新男朋友啦！」

     李雲晞望著那個女人隔離的那個男人，她知道無人比她更熟悉這個背影。頃刻間，她沉默了。他牽著一個女人的手走在她前，那隻原以為屬於她的手，事實上永遠也是觸不到的。

     一陣冷風吹過，李雲晞的玻璃窗被風吹到「啪啪」直響，而那個放在書桌上差一點點就可以「出爐」的不織布蛋糕，也被吹到地上。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