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可茶與新香港

旅程中所遇見的人和事, 往往令到你感到世界不會對你冷漠, 上天對你考驗的同時, 亦同時帶給你適當的人, 他們就是你的「貴人」, 能夠碰上這些素未謀面的人, 是一種福氣, 也是縁份.

從秘魯的阿雷基帞 (Arequipe 海拔 2400 米) 逗留了一星期, 庫斯可(Cusco 海拔3300 米)逗留了九天, 普諾 (Puno海拔 3800 米 ) 和 的的格格湖 (Lake Titikaka海拔 3800米)逗留了四天, 用了三星期時間走上高海拔的地方, 好讓身體慢慢去適應高原環境., 在玻利維亞首都拉巴斯 (La Paz 海拔 3800米), 爬上爬下那陡斜的街道, 都會氣喘, 胸口發悶, 休息一會便會回復正常.

其後到了玻利維亞的蘇克雷 (Sucre) , 海拔高度從 3800 多米下降至 2700 米, 理應覺得身體對高原環境已經適應下來 有一天在一家本地食堂吃過午飯, 回到旅館休息, 突然拉肚子, 其實只是「一次性」, 吃過止瀉藥後, 便止了, 夜裏又吃過虐疾丸便睡覺去.

第二天早上, 思緒不穩, 有點頭痛, 是否高原反應, 自己也不清楚, 沒有理由在海拔 3800 米的拉巴斯沒有問題, 郤在 2700 米的蘇克雷才有問題. 莫非吃了止瀉丸和虐疾丸產生的「綜合結果」, 聽說有些人吃了虐疾丸會產生精神上的波動, 但以前已吃過三次也沒有任何問題. 明早還要出發到一個更高海拔的城市 Potosi (海拔 4070 米)去,  多爬升1300 的海拔, 旅遊書說是全世界最高的城市. 自己只是有點頭痛, 沒有呼吸欠暢順的問題, 應該還可以應付吧. 

終於來到鐵皮屋般的礦場城市 Potosi,  街道也很陡斜, 而程度比拉巴斯 (La Paz) 更厲害, 到了旅館,  要了一個單人間, 房間在旅館的第二層, 每踏上一級石階, 都需要用力呼吸, 胸口好像給壓著似的, 心知不妙. 可是現在才吃預防高原反應的 diamox西藥, 恐怕已經太遲了, 唯有留在這裡, 不要到處亂走, 好好休息吧 !

安頓過後, 便出外找吃飯的地方, 在陡斜的街道往下走比較容易, 到了廣場後, 便要往上行, 餐館是在斜路的上方, 越往上走, 呼吸越見困難, 到達餐館後, 沒有吃東西的心情, 由於言語不通, 便用身體語言, 做出一個呼吸困難的樣子, 服務員便在餐館宣傳單張上的地圖點了一個位置, 我猜這個地方可能是診所或者是醫院, 只見她搖搖頭, 沒有任何表情, 餐館裏其他客人也眼巴巴的看著我, 當時那種愛莫能助的氣氛, 叫人感到不安. 

一步一步慢慢的沿著陡斜的街頭回旅館去, 每一步都是要平衡自己正常的呼吸. 回到旅館, 便想起「新香港飯店」的名片, 它是一家姓關澳門人經營的, 在蘇克雷 (Sucre) 的時候, 也曾光顧過. 便著服務員給我接通電話, 當時有點頭痛, 呼吸緩慢, 但仍可以控制自己步伐, 服務員看著我, 眉頭也皺起來. 她提議我買這裡出產治理高原反應的藥物 (Sorojchi Pills), 或者到醫院去. 我給了她飯店的名片, 然後跟她說 “ Hong Kong Amigo teléfono ” (香港朋友電話).

電話接通後, 她便用西班牙文和「新香港飯店」的人說起我的情況來, 後來把電話筒給了我, 這個男的用廣東話告訴我, 旅館服務員提議把我送到醫院去, 但他說: 「不用吧 ! 喝喝可可茶便會沒事. 就算到醫院去, 他們只給你阿士匹靈, 不可以治本, 現在快過來 !」 在沒有選擇下, 唯有乘的士到飯店去.

一甫進餐館, 在大門旁就是接待櫃位, 而牆壁放了幾瓶洋酒和掛著幾個中式燈籠,裡面的陳設很像內地小鎮的小館子, 很配合這個「鐵皮屋」城市的「西部氣氛」. 「新香港飯店」的關小姐從廚房裏走出來, 問我想吃什麼, 便點了雲吞湯麵,  她說這裏海拔高, 而且氣壓也很高, 身體不適應是很自然的事, 前陣子有一隊中國大陸的工程師來 Potosi工作, 他們也曾經參與興建青藏鐵路工程, 有幾個工程師到這裡吃飯, 其中有一位更要伏在桌上休息, 臉色發黑, 難看極了……  他們都是喝了可可茶後, 稍作休息, 便回復精神.

然後她從廚房端了一個咖啡色的中國茶壼出來, 裏面全是水和可可葉, 後來他的丈夫也從厨房裡走出來, 剛才電話筒的聲音就是他了, 一邊喝著可可茶, 一邊與他們夫婦兩聊天. 從他們在這裏的日常生活談起, 到孩子們在學校裡讀書的情況等等無所不聊. 還說我是今年第一個香港來的客人.

不經不覺自己也喝了幾壼可可茶, 不知是否心理作用, 還是真有奇效, 情況真的改善過來, 至少呼吸較前順暢許多, 關小姐說她們平日也喝可可茶, 這裡的印弟安土著經常咀嚼可可葉, 把它當作預防或者治療高原反應的藥品, 在市場和地攤子也常見有可可葉售賣. 他們夫婦兩都確信它的功效, 把可可茶作為日常保健的飲料.

在 Potosi 呆了四天, 仍是有點頭痛, 有時候會有呼吸不太順暢的情況…… 但都是不太嚴重, 每天在市內百無聊賴的閒逛或在旅館休息, 夜裡便到「新香港飯店」吃飯, 自己很想高原反應的症狀快些消失……也沒有心情到這裡聞名中外的礦洞參觀, 還可探訪採礦工人, 據說礦洞內很熱, 空氣調節不太理想, 怕會對現在出現的身體反應會有進一步影響……而且體溫一天比一天高, 早上平均體温攝氏 99.5 度. 不得不快點離開這個城市. 離開前一晚, 我向關老太的女婿說明天中午乘公車到烏尤尼 (Uyuni) 去, 而他著我明早過來一趟, 給我做一個盒飯, 好讓我可以在公車上吃. 另外關老太更拿了一小瓶中藥油出來, 說塗這個會舒服一點, 我便塗了些在額角, 真的舒緩了很多.

第二天早上便到「新香港飯店」與他們見面和合照. 他們真的弄了一盒生炒牛肉飯給我, 關老太還從厨房拿了幾片生薑給我, 把其中一塊生畺片放在我額角處,其餘留給我作不時之需…… 她說這是傳統止頭暈和驅風的古方, 他的女婿還送給我幾片止頭痛的西藥片，他說遇到頭暈時都是吃這個的, 很管用……關老太說: 「強仔, 你要小心照顧自己啦 !」除了家人外, 很久沒有聽人叫我的乳名了……我除了說: 「多謝 !」, 什麼也說不出來……在飯店門外跟他們握手告別後, 便繼續前面的旅程 …… 在公車上吃著他們的盒飯, 除了有炒飯和牛肉的香味外, 還有一份異地的人情味…….

一個月的玻利維亞的旅程中, 除了白色鹽湖壯美的景色外, 腦海裡常常浮現「新香港飯店」關先生這家人的關懷情景. 回到香港幾個月後, 買了五小瓶「羅浮山百草油」, 就是關老太給我塗的那個牌子, 寄送到玻利維亞「新香港飯店」去. 以示回謝她一家人對一個異鄉人的照顧, 雖然是微不足道, 也是一番心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