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就在眼前

這是個虛幻得沒話說的世代。不，你說，虛幻是現代主義的老故事，虛擬才是今天的笑話。我說夠了, 別再說。你還在笑，打這個可恥的譬喻：像妳，從未正經返過工，一向恨透電腦科技，卻從那個擁有超現實天空的英國房子飛回來，毫不猶豫竟竄進互聯網公司工作，把黑眼圈狠狠印上。我，無話可說。也覺得可笑透。

坦白說，到現在，我還是覺得互聯網的世界多麼可笑。投入去的人不是更可笑，便是很可悲。短短數個月，誰都在打互聯網的主意。身邊不住有朋友在埋班自己搞網站，閃著很快我便會發達，你等著瞧的目光。每份計劃書寫得會飛一樣的完美。一下子，彷彿誰都活在前所未有最似兌現希望的希望之中。

聽電台看電視找伴侶讀報紙，全都可呆坐電腦前一一解決。這個呆字，才叫人擔心。「網上見」取替了「你好嗎」，取替了人與人坐在一起的溫度。網上談，也許較容易把話說出口，譬如我們分手吧，我愛你之類。語言已經夠貧乏，缺乏溫度的語言更貧血。那天看同事在電腦前玩拼圖遊戲，單手提著滑鼠，在極寒酸的小地方打圈轉。好快，砌好了，用了十二分鐘。我想像親手提著併圖碎片，撫摸她圓滑邊陲的感覺。啊，再不須要感觸，淚和笑也是多餘的互聯網時代。淡出感覺，剩下速度，符號，和遺忘。當你和我是一串數字組成的ICQ號碼；當你和我在虛擬的世界裡只講接觸不再擁抱；當你和我只看到打ICQ時機槍聲中浮現的幾個ha ha ha代號而湮沒了笑聲；當我們花上大部份時間呆坐不到一尺的熒幕前，讓科技隨心所慾地接管我們的肌動能力時，我們經已不再擁有反應。

曾經收到電子郵件，謂蓋茨要派錢，只要把資訊轉遞給別人，稍後便會收到微軟的支票。微軟，我愛你更甚於迪士尼。你是速度他卻叫我等待。啊，這個虛擬的世界，不用再對生命抱有期待的世界，一切就在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