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篇好文

自己

    張愛玲曾說「生活的戲劇化是不健康的。像我們這樣生長在都市文化中的人，總是先看見海的圖畫，後看見海；先讀到愛情小說，後知道愛；我們對於生活的體驗往往是第二輪的，借助於人為的戲劇，因此在生活與生活的戲劇化之間很難劃界」。

    是不是城市人才對戲劇有著執著和迷戀？彷彿人人都說過同一番「人生如戲」的老話，都穿梭於生活與戲劇的甬道中間。歡喜戲劇的跌宕，感慨生活的無常，把它們串連交織，織就一串串安慰與感悟。但是，從沒有人探究過，為甚麼生活偏偏就是就像戲劇，生活和戲劇又是怎麼交纏得不可分割，似是在悲歡成敗的時候，便得立即承認，一切盡皆如夢似戲。

    張愛玲說得精準，既然難以劃界，就得承認之接受之。抑進者，凡是口耳能傳的，便已被譜進一幕幕活生生的光影之中。要演活愛情，多是求問於他人，或是得力於小說電影的橋段。就算你沒有主動去問去看，他人也會向你硬銷其戲劇般的愛情生活，「要約會嗎？你可如此如此」、「快分手麼？你要這般這般。」一段說話，一段悲喜，老套的，新穎的，你在中間作出選擇，演對了，你會跟獻策的他說：「你的方法真行！」；不對了，他會跟你說：「這不就是人生如戲？就是這麼無常難估計嘛！」把別人的劇本交雜拼湊，又有多少是自己的？

    自己，活在何時何地？斯時也，斯地也，就像在澄明的湖畔投下一顆細石，那絲細的聲音，那輕揚的漣漪，一瓣瓣地蕩進心湖。你絕不能再聽見同樣無異的聲音，看見同樣無異的漣漪，就只有這迷糊的一剎。剎那過去，留下一種朦朦朧朧的單純。單純的，就是自己了。

    終究是生活，終究是演戲，縱然不健康的，停下來了，便沒有煞科的一天。或許轟然而息，或許戛然而止，但有一天，能想起新鮮的、單純的自己，算是不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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