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上春樹長大了

村上春樹的小說沒有那麼好看了！

這是讀完《海邊的卡夫卡》後最強烈的感覺；一點失望，一點眷戀。失望，是因為這是村上春樹近年少見的小說力作；眷戀，是因為想起了初讀村上小說時那個美好印象。讓我邂逅村上的，是《1973年的彈珠玩具》。書中「208」、「209」這對夢幻姊妹，「我」、「老鼠」與「杰」這個鐵三角，大家關係親密卻又叫人摸不著頭腦，當中那份還算年青卻又帶點失落的情調，至今仍教人神馳。小說末段，「我」千山萬水終於找到了三把手彈珠玩具，但「我」不去玩遊戲，卻來一段深情對話，真是「絕唱」！

也許村上是真的成長了。在《1973年的彈珠玩具》之中，「我」與「208」、「209」同床而睡，卻有如手抱毛毛公仔般，就只係訓覺囉。在小說的世界中，那個「我」的陽具還未甦醒。但在《海邊的卡夫卡》之中，那卻是有性慾的、會勃起的一支陽具。小說中，「我」與「櫻花」也曾大被同眠，但一男一女一埋身，就離不開個「性」字。（有趣的是，在《1973年的彈珠玩具》中的那個「我」，是個在翻譯公司工作的男人，但在《海邊的卡夫卡》中，「我」是個15歲的出走少年。你說引詭不引詭？）這本來沒甚麼不妥，可惜他寫得並不精彩！珠玉在前，我想起了耶利內克在《鋼琴教師》中，寫到女主角手握男主角興奮的陽具，卻又不跟他造，就這樣握著。然後耶利內克說，兩個人之間，相隔著一支陽具、一隻手肘，再加上兩人年齡差距的長度。既露骨又精到的描寫！又如卡爾維諾在《如果在冬夜，一個旅人》中，以造愛時男女性器官的高低位置，暗喻兩性的角力，也是一絕！

是沒有那麼村上春樹了……我愛村上的小說，是因為在他筆下，一件死物、一個舉動，也似與讀者的心靈感通。《聽風的歌》中，轟轟烈烈的把車撞了；《1973年的彈珠玩具》中，為配電盤舉行葬禮，是以45度角把它扔向空中；《迴旋木馬的終端》中，在35歲生辰哭了，因為根據人均壽命，這是人生的一半……這份略帶稚氣的情懷不見了。

是的，我是喜歡不會長大的村上春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