網誌分類:亂話歌詞 |
李克勤《天水.圍城》其實播出已經很久,而我偏偏就要在這日子才重讀,當然是有某種諷刺的意向。老實說,這首歌寫得很好,能夠超越一般流行詞作的範圍,寫點社會批判的東西。而第二好就是通篇以非常含蓄的手法,批判收返後真正由特區政府親手創作,中國大陸協力策劃的偉大「問題」 - 如果不允許我用更明顯直接的字眼的話。事實上,如果並不了解天水圍問題的一般人,根本就不會去留意詞作的真正批判對像。所以,首先我要說一說天水圍問題的來源。
天水圍有南北兩區,南區是在港英時代發展的新市鎮。那時教育電視也不斷宣傳這些新市鎮發展項目。南區最出名的當然是李超人的嘉湖山莊,而其他交通配套亦於上世紀末完善。但天水圍北區的發展則是九七年後的事。董建華提出的八萬五就是在這一區很落力的被實施,公屋的單位密度增高,而社區配套並沒有跟得上整個發展,只是近年才有好轉。可想而知,該地真的是一個「圍城」。這樣的生活環境,特區政府自然要負上責任。然而,到天水圍北住的那些人是甚麼人呢?大都是新移民。九七之後,很多新移民湧入香港,而特區政府之放寬配額限制,和中國大陸還不斷有人繼續視香港為遍地黃金之地,而來香港謀生,都令香港新移民人口突然增加。理論上,最適當的處理辦法當然是把這些新移民打散到不同的屋苑,然而這樣做的確是太難。於是特區政府都把這些人安置到天水圍北這個生活環境不算好的新市鎮。這些人之間相互都不認識,成人為口奔馳,而「發達」的幻想被打破,在這環境之下,不出問題就真的有問題。
歌詞寫得含蓄的地方在於點明了那種心境,「圍住了當初的厚望」、「圍住了刻薄,圍住了爭吵的配樂」,「像殘酷得天生等天養,怨恨、暴燥、壓抑」也點明了這些人的生活環境,「圍住了才易碰撞,他的一對父母來又往,跨鄉過岸才住這麼一角,越來越惡」,於是順理成章去到「自成一國,但見他找尋快樂,然後卻越來越渴,越來越覺沒能力去闖出沙漠」。然而歌詞沒有提及到這一切的背後原因︰為甚麼他們都會被逼在這一角?為甚麼他們會成為一大群人?為甚麼他們會有某種「厚望」?為甚麼他們會失望?
當然,最精采的莫過於「誰策劃這寸地尺土」這句問句,包含著的是當正歌的苦惱聚集成憤怒時,反問到底這個地方到底是誰策劃。而稍稍熟悉這段發展史的人當然會喊出一個耳熟能詳的名字︰董建華。含蓄,但這個指控實在太有力了。然而深究下去,我們當然會發現這個「誰」同時也包含著九七以來一連串的政策及其實施者。而最後再問一次「誰憑權力照料這寸地尺土」,更深化了整個問題︰政府策劃了之後,社區配套、後續發展、學校、醫療、社工等配套設施跟上了麼?之前的慘案正正就是由於政府的配套沒有跟上。如果,「策劃者」只點明了九七之後前五年政府要負的責任,那「照料者」也就補充了近幾年政府的責任。
歌詞最末尾的那段寫道︰「牆沒有給拆掉,城沒有給棄掉,牆令到他攀登進步」,而歌詞中也不乏「全憑勤力上路」,我會認為這更是一種透過勸勉去反諷的點睛一筆。如果勤力真的可以助人進步,那天水圍那些人都不再需要住在天水圍了。他們有努力,然而沒有進步,政府也不管,於是唯一的勸勉就是「繼續努力」。因為除此之外,根本就沒有辦法。試想,無論做甚麼也不會有結果,但又不能放棄的話,最好的勸勉不是「請繼續努力」是甚麼?這是一種無奈之極的反諷。
如果其他問題如金融風暴、選舉議席、樓價泡沫爆破等等問題,我們冷靜下來細心分析的話都竟可以找到海外的、國內的「問題根源」的話,天水圍問題就徹徹底底地地道道全是香港特區政府在收返後施政不當的結果。所以,我總覺得,沒有比這首歌更能表現收返十年的風風雨雨的了。因此把重讀的心得寫下,以茲紀念。
祖 2007-09-26 01:16
祖 2007-09-26 01:1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