紙婚、止婚。

兩個不同版本的紙婚，卻是同樣的一把聲音。感情起伏高低跌蕩幾無變化，實在不禁令人懷疑是不是他只錄了一個版本然後一分為二的做兩個版本。技巧是很足夠的，只是感情真的很不夠。看見某些碟評尖酸的評李克勤為「唱歌機器」、「抄寫員」，誠然。明明用上小提琴作配樂應該痛心疾首的內傷，應該多加渲染悲傷，而鋼琴伴奏則是帶點距離的無奈。只是李克勤帶不出這兩種感覺。很可惜。

不得不說黃偉文的詞也是一絕。紙婚，結婚一周年紀念，止婚，結婚之後愛情就不見了。第一句已經很切題，「何時建起了，幾道圍牆。這一頭家本來非這樣」，愛情在婚後變質。而用上「圍牆」、「屏障」去形容隔閡本來非新事，但搭配上「親密磁場」的對立就很好。「發覺你人在心不在場」才是主因，畢竟婚後距離縮短了，「而你彷似正懷疑你來年同行伴侶，並未達理想」也是正常。只是「有盞紅燈淒然的發亮」未免落入陳言濫語的俗套。在第一部份正歌交代了故事，還有甚麼可以說呢？

副歌才是突顯了所謂的「模稜兩可」的最高境界。「想扮成無事故歲月如常」是痛苦至極還是無奈至極？之後的「去年還承諾過，貧窮和病塌都奉陪，陪著我上路離場」明明突顯了那種痛苦至極的感覺，但「但那些其實紙一張，以愛情來填滿的，用年華維繫的，縱是銀或金或張白紙，依然完全沒保障」又明明是一種無奈。也就是說，如果好好把握到這首歌的配樂，突顯或悲傷或無奈的感覺，應該可以唱出完全不同的風格才是。分句也很別緻，明明是短促的句子，或三字或四字，他卻用文理去聯繫出長句。

第二部份的正歌本來就是多餘的了，畢竟要說的已經說完。但是突然，詞人給我們拉了一個長鏡，描畫所謂「將來的夢」，「明明約好了開辦農場，要當兒孫將來的偶像」，很神。但是壞在這句「原來從前大計薄弱像妄想」。其實我總覺得很多東西讀詞的人會感受到，不需要詞人給我們評價這是不是薄弱或者妄想，只需要委婉的帶出夢碎的感覺就行了。

「漏夜在結霜」太普遍的比喻，雖然貼切。副歌再重唱幾多次，李克勤依然沒有太多的感情變化。「愛到頭來能強積，或無人能累積，那是人類美麗的幻想，只能求，無力保養」應該怎樣評這幾句，我也很傷腦筋。首半段是很別樹一格的，只是克勤不能理解到這闋的精髓。也許這也要看人的際遇，十年以上的愛情長跑也許早已消滅了強積和累積的界限，以致他不太明白這段詞的問題。但是「那是人類美麗的幻想」詞人就有點行。許是前面的渲染不夠，那句「美麗」的反諷很弱。而因為前面的長句所累，後面的三四句很容易被聽為七字句。那是「只能求」的，而人「無力保養」。但是聽上去「只能求無力保養」意思就很不明暸了。

也許維繫愛情的最佳辦法是距離，只是當結了婚一年，當愛人受不了自己，又該怎樣呢？是痛心還是無奈，除了伴奏樂器和詞人心情之外，大概也取決於樂曲。我聽上去樂曲就近於迷茫無奈，只是歌手感情不夠。至於到底愛是能強積還是無人能累積，李克勤唱到好像「就快唱完了萬歲」，既沒有那種迷茫，也沒有一個肯定的答案，太差了。只是歌詞早已給了我們答案，十多年的愛惰長跑只會是「能強積」，但紙婚破裂卻是「無人能累積」的證明。也許該說這首詞不該給李生唱，和他的感情相距太遠了。以至那句「美麗的幻想」沒有一種虛無感。是的，整首歌根本就是說愛情本來就是人類的美麗的幻想，甚麼婚書都靠不住。只是相信婚姻甚至有了孩子的人，又怎可能明白愛情的虛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