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老師

很幸運，我遇過不少很好很好的老師。

其中一個，就是我移民美國前在浸會念了一年音樂，教授我鋼琴的鋼琴家譚家傑。

當年他好像只有三十歲，剛奪得香港青年鋼琴家比賽的亞軍，又曾被邀請演奏難度很高的《黃河協奏曲》，是鋼琴新星。他懷著滿腔教學熱誠在浸會任教，不少學生也想躋身他的門生行列。我不知道是哪來的福氣，渾渾噩噩便有幸成為他的學生，終於被他打造了另一個我。

我記得頭兩、三個月上他的課，每次都被他罵得狗血淋頭。有一回他更氣得拍檯痛斥我：「你算是什麼垃圾八級畢業生？我三級的外甥女比你彈得還要好！」我被羞辱得眼淚汨汨地流個不休。

一星期後我再去上課，他語重心長地跟我說，因為他覺得我算是有點天份，但被埋沒了，所以他很急、很氣，很想把我之前所有關於彈琴的錯誤思想和方法，在極短時間內糾正過來。我們傾談後，大家都進一步了解對方想法，找到更有效的教學模式，於是學習上事半功倍。

不過上他的課，「犧牲」很大，因為他經常逾時也不放人，害我不是上其他課遲到，就是失去了午飯時間，整個下午要空著肚子上課。不過縱然如此，都是值得的，因為我的鋼琴技巧突飛猛進，脫胎換骨。

從一級學至八級，從沒有像該段時期那麼喜歡彈琴，那麼享受彈琴，還有－－那麼用心去彈琴。

那短短一年從他身上所學的，比我之前十年八年彈琴所學的還要豐盛。

在美國考音樂系入學試的時候，當我彈奏了幾首曲目，幾個考官立即好奇地問我：「你的老師到底是誰？定必是很著名的鋼琴家吧？」

當我說出他的名字，幾位考官雖然都搖頭表示沒有聽過，但異口同聲說：「他肯定是一個極出色的老師。」

我把這件事告訴譚家傑，他頓感「老懷安慰」。

我未回香港前，他久不久便向舊同學問起我的近況，後來他去了英國的皇家音樂學院當導師，大家便逐漸失去聯絡。

最近有一個浸會音樂系舊同學打電話給我，說譚家傑回來了，而且還會在文化中心一個二十週年節目中演奏。去捧他的場是事在必行，而且更希望他會多留在香港幾天，可以讓我跟這個好老師聚聚舊，即使很大可能會被他罵我這十幾年沒好好練琴，也還是高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