燒鳥的味與情

    在淡季去東京的機票便宜到發笑,可惜日圓匯率高,使我這個窮得一貧如洗的人生畏.想到新宿吃燒鳥的願望泡湯.懷念在新宿的街頭,吃烤得香四溢的燒雞肉串,暢快淋漓地喝著啤酒或清酒,那種懷舊日本式裝潢的小店,令人再三回味.

除了鳥茂之外,還有一家開在西新宿狹窄的橫街上,入口用上傳統的藍色布簾及掛了大紅燈籠,半開放式的炭火燒烤,看着不斷翻動在爐火上一串一串的雞肉,雞油滴落炭上,發出吱吱一聲;然後散播的烤焦香氣,吸引不少途人.店名也忘掉,只記得當年帶同三歲的女兒幫襯,應該是該店最年輕的顧客,老闆親自送上半島酒店的巧克力,雖然有語言不通,卻感到無限的誠意.如今心癮起,為有在香港找一家燒鳥店來望梅止渴.

開在尖沙咀的日式燒鳥店多的是,惟獨只有這一家,無論情調及格局,都充滿傳統燒鳥屋的風貌.同樣掛上紅燈籠藍布簾,如果不是看到旁側的土地公,還以為身在新宿…

猶豫突然而來,進服務員詢問是否預先留座?眼見只有兩枱客人,難道沒有預訂就拒人於千里之外?!最後示意坐在吧枱前能夠接受嗎?人丁單薄,剩餘許多座位,為什麼只能坐在吧枱呢?唉~既然來了,就逆來順受.

其實吃燒鳥同吃寿司一樣,坐吧枱就最好不過了,一來可以和師傅來過近接觸,二來欣賞到師傅熟練的手藝,客人眼前,師傅例必使出混身解數.

坐下就送上小碟前菜,來給客人下酒.是醃漬的豆芽,味道醃得比較鹹,但配合芽菜的清爽,果然是佐酒的恩物.

喝着冰凍的清酒來點菜,了習慣地點了,牛舌,牛腸,墨魚嘴,雞翼及這裡的獨家的芥辣雞肉.相傳服務一般的小店純燒鳥,由廚房到樓面都是全女將班底.

最先送到的是燒牛舌和芥辣燒雞串,牛脷燒得不乾身,外表燒得有點焦黑,可是入口油滑,咬落不太韌有肉汁,算不錯;可惜我比例欣賞燒得乾身的那種,才嚼得有勁.芥辣燒雞肉,只是普通的燒雞串,完成後塗上山葵的芥辣醬,吃一口有點攻鼻,這種感覺並不是人人可以接受,芥辣還是給客人自由添加好一點.

牛小腸在日本吃過,非常爽脆彈牙.以為是同一品種,咬下腍而不爽,原來用牛的粉腸,感覺沒有豬粉腸那樣皮韌內軟,味道同樣地帶點苦澀,但還是喜愛後者.而墨魚咀一串有有八粒,一客就用上了十六隻墨魚,印象中在深水埗的大排檔吃過,用炭火來燒都是第一次,沒有金黃色的炸槳,燒出原汁原味,咬一粒極爽口又有嚼頭,用來餸啤酒就更一流.

日本的漢字 [羽手] 即是雞的翅膀,燒雞翼最容易就是燒燶雞翼尖;而雞中翼及雞槌還未熟.這裡懂得用錫紙包起雞翼尖的部份,燒出來的雞翼熟之餘,又不會把雞翼尖燒焦,值得一讚,可以我略嫌燒得不夠乾身,要求燒得皮脆一點,服務員也惟命是從,毫無怨言,誰說服務態度劣等?重燒的雞翼送來的時候,還提醒客人所點的食物已經到齊.意猶未盡,再要了燒雞軟骨及燒雞翼尖.

記得初到東京;在百貨公司的地庫內,好奇買了一串雞軟骨來吃,長白色的軟骨,燒得有一點焦,但咬下極為有質感.真想不到雞骨也能吃,而且還這般香脆惹味.自此之後;再沒吃過長白色的雞軟骨,現今吃的是圓形的小粒,早期用的是雞膝蓋裡頭的軟骨,軟骨且帶點雞肉;經燒烤之後灑上鹽,爽口之餘,更吃到香濃的雞油味.可能太多人識食,;所以供不應求,現在大多數吃到的雞軟骨,是雞背部的軟骨組織,不過都有異曲同工之妙!

至於曾經是下價貨的雞翼尖,怎想到今天能登上大雅之堂.雖然骨瘦如柴,亦無肉可食,但始終都有捧場客,喜歡咀嚼骨頭的朋友就極為欣賞!

當年日本無條件投降後,經濟大蕭條,糧食更短缺,想吃雞肉真的是妙想天開.運送到日本給美國軍兵的糧食,豬,牛,雞,有很多內臟及部位是外國人怕吃的,不吃內臟的日本人,戰後可能窮困得發瘋,人棄我取,什麼豬肝,雞心,牛腸,用竹籤串起來,藉以燒鳥的方法,吃得津津樂道.還把屠宰後棄掉的雞骨廢物利用,將剩下在骨縫中的肉取出,刴碎後搓成一團,燒出來就是免治雞肉了.

新世代的人,沒經過艱辛的歲月,從不會懂得珍惜食物,這些內臟的食物,莫說吃;看見也耍手擰頭,只識光顧美式連鎖餐廳.上了年紀的想吃,不是怕痛風症,就是驚膽固醇.直覺上太過理性反而有點拘束,有時去放縱一吓也無妨.

小伙子年輕的時候在東京,晚上到居酒屋去吃燒鳥,沒有菜單;語言上又不能溝通,在這尷尬的情況下如何點菜?多謝同枱的男女代勞,談話中得知男人原來是大學教授,年近六十的他,氣定神閒.拿起串燒雞皮來吃,滿足的表情全在面上,再呷一口啤酒,那種感覺極為享受.

其實食物無分貴賤,能把食之無味,棄之可惜的食物來個腐朽化神奇,才是絕處逢生.從簡單之中尋找不平凡,在食物中吃到回憶,本身非大和民族,但完全明白[本死食河豚]這句話的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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