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能激情壯膽,催引豪氣,對此,千古文人無所不知,尤其是武俠文學作家,更是這樣。在他們的筆下,有俠必有酒,無酒不成俠,俠與酒已是如影隨形。不管是正統儒雅之俠,還是至情至性之俠,也不管是浪子遊俠等,無不與酒結下了不解之緣。
更為普遍的是,幾乎所有武俠文學作家的筆下,善於俠酒描寫的篇幅比重都比較多,甚至一些精彩情節、篇章,也大都和酒聯繫在一起,俠酒描寫在武俠文
學中已到了泛化的程度。否認是正義之俠,還是邪魔之俠,也不論是官俠盜俠,還是墨俠道俠,如果不會飲酒,那俠的形象無論如何也要失卻三分。這幾乎成了一種
創作定勢。在讀者心目中,武俠愛美酒,美酒襯武俠,無酒非武俠,越喝越豪俠,這似乎也成了一種閱讀定勢。這兩種定勢說不清哪是因哪是果。總之在武俠文學
中,俠酒描寫成為作家和讀者的一種心理情緒。有朋自遠方來,無酒不足以見俠之款款厚意;知已到他鄉去,無酒不足以見俠之依依深情;春風得意,無酒不足以暢
俠之胸懷;困頓磋砣,無酒不足以解俠之苦憂;良辰美景,無酒不足以助俠之興趣;喪葬忌日,無酒不足以顯俠之悲哀……真是哪裡有俠哪裡就有酒。酒成了武俠抒
平生之豪情,寄江湖之抱負,展俠之風采不可或缺的神湯靈水。尤其是看到那些正義之俠,杯酒在手,酒激豪情,膽借酒生,慷慨然諾,置個人利益身家生命於不
顧,或千里赴難,或見義勇為拔刀相助,或兩肋插刀舍生救死,真是雄風烈烈,豪氣乾雲,心裡總是感到自己的熱血在沸騰,久久不能自己。
在武俠文學描寫中,一些武俠酒中或酒後的武技,如醉拳、醉棍、醉刀、醉劍甚至打斗等描寫都頗引人注目,但我似乎覺得更精彩的還是那些武松
海量式的藝術描寫。就說金庸《天龍八部》裡蕭峰三次海量的描寫吧:與段譽結拜飲酒,三十多碗(約四十斤)酒頃刻而光,海量令人吃驚!到了聚賢莊,一大壇烈
酒四五十碗喝下去,除肚皮稍稍鼓起外,其它未見絲豪異樣,隨即莊客又給他抬過一大壇來,他索性要喝個痛快,其海量又是令人一驚。到英雄聚會時,蕭峰三招擊退當世三大武林高手後,端起少說也盛有二、三十斤酒的皮袋,一飲而儘後,仍一幅飢渴難忍之狀,遂招呼軍士將所帶十七袋酒全拿過來,與段譽、虛竹一同暢飲。
這種海量,實在是令人嘆為觀止。倘若武松起死回生,也會自嘆不如的。蕭峰之所以被推舉為金庸筆下第一英雄,恐怕與這豪飲海量也不無關係吧? 在萬花筒般的俠酒描寫中,關於酒異化為政治酒的描寫,在武俠文學中毫無疑問也已濃縮了所有正史和野史中同類描寫的精華。因酒招災如殷朝陳朝者
有之;以酒施恩如春秋時期的楚莊王、秦穆公者也有之;借酒奪權消除政權隱患如趙宋王朝、朱明王朝者之;以酒全身如漢相蕭何、陳平、曹參者也有之;以酒避禍
如魏晉的竹林七賢者有之;以酒為政治鬥爭的工具如項羽的鴻門宴、關雲長的單刀赴會者也有之……而且經過精心的想像加工,更富藝術性。藉著酒的特殊包裝,政
治權變,王權更替,陰謀與愛情,蒼海與桑田等無不盡顯杯中。 在武俠文學的俠酒描寫與政治性描寫中,不僅體現出一定的認識價值,而且也體現出人們的審美情趣。縱向來看,不同時代的不同審美情趣,可以在不
同時代的俠酒描寫中得到反映。先秦尚力崇勇,俠多以豪壯慷慨之飲為美;天澀盛唐,恢宏氣象,多以浪漫豪飲為尚;魏晉更替、晉宋轉朝,亂篡交錯,飲酒沉鬱蒼
涼,多顯悲患之風流。宋代以降,內憂外患,又分明多了一種參悟人生的淡淡哀傷。橫向來看,不同階層、不同個人的審美情趣也可以在俠酒中找到印痕。墨俠之飲
尚力尚勇,儒俠之飲尚智尚雅,道俠之飲尚自然放達;盜俠以及一般江湖、綠林之俠,大多飲酒不講場合,喜歡喝得盡歡盡頭,飲得痛快。至於同類武俠中的不同個
人,也因武俠個人的不同情趣、性格、修養等因素,其飲酒風采各異,或機智幽默,或放浪行駭,或慷慨豪放,或沉鬱頓挫,或飄逸瀟灑…
…這種風格各異的飲酒,有時又因武俠不同的心情、環境等可變因素,又表現出不同的風彩,或痛飲豪飲,或清飲雅飲,或苦飲憂飲,或歡飲爽飲……也正是在這種
千姿百態,令人目不暇接的飲酒中,給人以多樣的酒文化審美享受。 中國本來就是一個源遠流長的酒文化大國,武俠文學中異彩紛呈的俠酒描寫,就像是在泱泱的酒文化大國中建造了一座琳瑯滿目的頤和園,讓讀者流連忘返,駐足其中,園中買醉,醉臥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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