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

「時間，就像海綿裡的水，只要願擠，總還是有的。」　— 魯迅

這些年來最經常掛在嘴邊的一句話，就是「沒有時間」。然而，就算多忙，都不能讓自己迷失於忙碌之中。因此，我暫時拋下忙碌的工作，參加了寰宇希望所舉辦名為"Power of Care"義工探訪團。一來是為了體驗另一種完全不同的生活方式，二來是為了喚醒自己枯燥已久的靈魂。是次活動我們一連三日共家訪了八個住在桑植遍遠山區受資助的小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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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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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訪對象：黃銀龍
年齡：10歲
班級：五年級

當我們一行三人抵達黃銀龍位於瑞塔鋪的家時，最先出現在我們跟前的，並不是黃銀龍，而是一頭只有三條腿的狗。

「牠叫甚麼名字？」我試著問黃銀龍。

「麻狗。」他答道。

把麻狗作為狗的名字就好像把貓取名為花貓一樣，亦即是沒有名字。他的父親解釋道。

「一天牠帶著四條腿出去，三條腿回來，可能是踩到了別家的補獸器。」由於這裡有野豬出沒，因此到處都是補獸器。

才剛坐下來沒多久，黃銀龍的家人已經把預先為我們準備好了的午餐端上來　—有黃雞和烏雞的鴛鴦雞干煱、自燻的腊肉和自種的生菜。我吃雞的時候學黃銀龍把骨頭扔給麻狗吃。我們吃過午飯後坐在屋子外和黃銀龍聊天。

「黃銀龍，你的志願是甚麼呀？」

「我的志願是科學家。」

我想起我小時候的志願也是當科學家, 最後當然是沒有當上。只有那些能忍受不沖涼不洗頭不刷牙地在實驗室連續渡過數星期甚至數月的異能人士才能當上科學家。

我們聊天的時候黃銀龍的家人在看著我們。黃銀龍一共有七位家庭成員，分別是曾祖母、祖父、祖母、父親、母親、姐姐和他自己。他們之中找不到他母親的蹤影，據說是他母親患上精神病，不方便接觸外人。他父親頭顱上有道不久前才產生的傷痕。由於聽黃銀龍說他父親於鐵礦當炮手，因此我不其然地想像著他父親在鐵礦發動引爆器時石塊墜下來擊中他頭顱的情境。

＊

被訪對象：黃晶晶
年齡：8歲
班級：二年級

「你叫甚麼名字？」我問黃晶晶。

「……」

「你平時放學回來喜歡做些甚麼呢？」

「……」

「如果我說對了你就點一下頭，不然的話就搖一下頭，好嗎？是看動畫片嗎？」

「……」

整個探訪的談話內容基本上是都是這樣，黃晶晶不但沒有回過我們半句話，而且也沒有看過我們半眼。

黃晶晶家裡一共有三位成員，分別是祖父、祖母和她。我們到她家的時候只有祖母和她在，祖父則仍在田裡工作。黃晶晶穿著粉紅色背心和短褲，祖母則穿著紫色的紫荊花圖案襯衣。

「是害羞吧。」團友說。

「這孩子也挺可憐的。」祖母對我們說。「她父親死了後媽媽也出走了，自此以後黃晶晶就不再說話了，連在學校也不說話。」

我默默地看著黃晶晶，她則皺著眉看著她與地板之間的空間，間中為煩擾的蒼蠅而煩躁　— 最少，蒼蠅成功地吸引到她的注意，而我們則沒有。沉默就像黑洞般，把周遭的一切說話甚至聲音都吞噬掉。

「我煮了些玉米，不要客氣，大家吃吧。」祖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