網誌分類：練筆 |
那天清晨，上完第一節課，踏著絲毫不顯得清脆但卻急促的鈴聲走出讓人胸悶的課室，走道中自是南國冬季的陰冷，穿著連衣裙加薄薄的絲襪的妳不禁打了個寒顫。但妳的心裡是欣喜的，又或是忐忑不安的。
是苦，還是甜？妳說不清楚，或許這一種感覺，就像是包包裡面那一盒喉糖的味道罷。是的，還有那么一點點辛辣，讓妳又期待，又害怕，也就更難忘卻了。
早上9點30分，妳不斷地調整著姿勢，試圖更優雅地站在師兄師姐們上課的教室前面，懷裡的那一個冷冰冰硬邦邦的金屬小盒子，在這個時候給了妳最大的勇氣。
不要怕，千萬不能怕，放輕鬆一點。妳慢慢地深呼吸，盡可能把身邊寒冷的空氣都吸入肺裡去。走過的同學，相知的，都靜默然而會心的向妳一笑，妳也忍不住傻傻地笑了出來，突然又急急忙忙地把笑臉收起來——妳怕不知道什麽時候突然出現的他會看到。
9點48分。走道盡頭轉角出現了一個匆匆忙忙的藍衣身影，雖是模糊而遙遠，妳卻知道是他，他的咳嗽聲已經漸行漸近，他單薄的身子微微弓著，他低著頭，他的鏡片在閃爍，正是他，正是妳所熟悉的一切。
知道自己一急起來就會失去儀態，但妳已按捺不住地走過去迎接他：“老師，送給你的。”
雙手遞去那一盒小小的，冷冷的，硬硬的金屬盒。
“噢，謝謝，謝謝，謝謝。”清清楚楚聽到他的四個謝謝，妳卻完全接不上話來，只是低著頭便跑向了在一旁偷笑著等了你很久的友伴身邊，任她取笑。
“噢，謝謝，謝謝，謝謝。”妳忍不住地讓這一句話在腦海中重播很多遍，再一次重溫他的聲線，他斯文的臉龐，他得體的笑容，還有妳期待時的興奮，等待中的心情，過後的羞喜交集，噢，謝謝，謝謝。
妳在想，要說謝謝的，不應該是我才對麼？
妳又想起十年之前的那個小男生，在一次無謂的爭風呷醋中把作為旁觀者的妳的一包旺仔小饅頭打翻在地。妳想知道，這時候已遠在美國的他，還會不會記得那一件教人又害羞又快樂的小風波？他所為之氣急的女生并不是妳，那副認真而氣惱的神色卻那樣叫人難忘。
妳又想起六年之前，每天放學後，吸著一盒維他檸茶，看似漫不經心地看著那個不敢認識的男生在籃球場上奔跑投射。妳曾為他飛速換女友的舉動而慟哭，也曾為他的擦肩而過狂喜，最珍貴的是，他并不知道妳的付出，甚至於，他可能從來不感覺到妳這個人曾經存在過，而且離他那樣的近。
妳在想起三年之前，那個妳最討厭的科目，那些完全看不懂的函數導數幾何坐標，卻因為那個儒雅溫柔的四眼仔老師，妳堅持每一個黃昏都參加數學的補習班和晚自修，與那些噁心的數字惡戰，只爲了換取他偶爾走過，低下頭來微微笑著指點兩句的關切。
謝謝你們不曾走近，因此離妳的心這么近。謝謝你們不曾走近，因此你們從不曾遠離。
噢，謝謝，謝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