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到一樓廣場,果然看到那個女人站在雨中,沒有撐傘,只是垂著頭,任由雨水打著她。
呆瓜……是她,也是自己。
沖到她面前,一把抱住她,「妳這個笨蛋,妳很喜歡淋雨是不是?」
「王子……不要這樣做好不好?」
她還是這句話,可是……
「好──我聽妳的,我都聽妳的。」
鬼鬼輕輕一個微笑,他終於聽她的勸告了……「王子,我愛你……」
「妳……」用這句話想安撫他,卻讓他更為心痛。
鬼鬼腿一軟,身體發燙,不停顫抖。
「我帶妳去看醫生……」
「不要!王子,你送我回莊家好不好?」
王子既煩躁又心疼,「為什麼要回莊家?」
「拜託嘛……」
凝視著她,縱使他極端不願,卻也有著說不出的心疼,「好!我送妳去,妳想去哪裏,我都帶妳去。」
這絕不代表他願意把鬼鬼讓給敖犬,別想,等會兒到了莊家,他會跟敖犬正面攤牌。
滂沱大雨已經減緩,搭著莊家的專車,王子坐在後座,緊緊抱著鬼鬼。她臉色潮紅,一直昏昏欲睡,但卻與王子緊緊握住雙手。
「我到底該怎麼辦?鬼鬼……」
「王子……學長……」
摸摸她的臉頰,痛楚的親吻著她。
他總是在傷害她,不論是以前,還是現在。
到了莊家,王子抱著鬼鬼走進大門,當著所有莊家人的面,甚至連敖犬今天都碰巧回國了。
這是王子第一次進入莊家,但他一點也不畏懼。鬼鬼是他的女人,不管她的身分為何。
看著鬼鬼被王子抱住,莊母嘟著嘴,「這小子,他不知道自己抱的是別人家的媳婦啊?」
莊家長子笑道:「這真是酷啊!」
敖犬看著這一幕,他應該是最生氣的人,可是他的臉上竟然也泛起笑容,因為這一幕有點像當年的自己。
不過,笑容只有一瞬,他立刻收了起來。
站定在眾人面前,王子身上也濕了,但他不以為忤,一雙鷹眼掃視眾人,看看懷裏的女人。「鬼鬼?鬼鬼,到了。」
鬼鬼用力睜開眼,不顧眼前的暈眩,「王子,放我下來。」
努力站定,一旁還有王子扶著,看著楚家人,鬼鬼眼眶一紅。「奶奶,敖叔,對不起……」
她慚愧的低頭,淚水流出,「王子不是故意的,我跟你們道歉,對不起……」說完就打算跪在地上。
「鬼鬼,不要……」王子很心痛,他不知道她要回到莊家是因為她要代替他來向楚家道歉,她怕他做的事會招來禍端,希望幫他避掉一些麻煩。
她在為他著想……而他還誤會她,他真是混帳。
莊母揮揮手,「哎呀!鬼鬼,那只是小事啦!損失幾筆小生意而已,沒什麼大不了的,不要跪了,奶奶可心疼死了……」
敖犬與兒子對望,幾筆小生意?是不大,每筆都是上億元的獲利而已。
他看著王子,「鬼鬼,我想就算要追究,這也不關妳的事,應該負責的人難道不敢出面嗎?」
王子冷瞪著他,「商場上的競爭,不就是如此嗎?難道你以為做生意還講先來後到?」
敖犬眼裏精光一閃,這傢夥……竟然跟他想法一樣!
鬼鬼真的跪下了,「敖叔,不要追究好不好?我跟你道歉……不要追究王子……」
「鬼鬼,不用求他。」
敖犬皺著眉頭,「我沒有要追究的意思……」看著她意識不清的樣子,「你先把她抱回房間好了。」
王子抱起鬼鬼,依據傭人指示來到鬼鬼的單人房。
看見這間房,王子更加痛恨自己,他怎麼可以懷疑鬼鬼愛上敖犬呢?他其實一直都相信她,沒有絲毫懷疑。
可是,她嫁給敖犬,卻過著分房的日子,他雖然慶倖,卻替她不值。這是什麼樣的婚姻生活,她為什麼願意?
對他的失望,再加上現實的壓迫,讓她做出這個決定。現在,她的善良讓她無法立即割斷,離開莊家,所以,她很苦。
而他卻不夠體諒她……
幫她換上乾爽的衣服,用毛巾擦幹她的濕頭髮,用棉被將她緊緊蓋住,「睡吧!休息一下,一切都會沒事的。」
「壞女人……我是壞女人……」
心一痛,溫柔撫摸著她的臉,「胡說!妳只是笨而已。」
又傻又笨,永遠都在替別人想。
半個小時後,王子離開房間,前往所有人都在的客廳,他必須把話攤開來說。
而敖犬與莊母也等在客廳。
看著眼前這個有「奪妻之恨」的男人,王子不能否認,他也是個條件極佳的人。英俊,才能出眾,完全不輸自己,也給自己形成極大的壓力。
但是他不會退縮,「放過鬼鬼,不要再用恩情壓住她。」
敖犬笑了笑,「你以為不肯放過鬼鬼的人是誰?」
王子一窒,他心裏有數,是鬼鬼她自己。
「那你應該主動跟她離婚,而不是以此作為藉口。」
敖犬搖頭,「我為什麼要這麼做?多一個妻子幫我打理家務,挺好的啊!」他打趣說著。
「你……」
「我自認也能給鬼鬼優渥的生活,你認為我跟你差在哪裏?」挺起身看著他,雙手抱胸。
「差在鬼鬼愛的是我,是我!」
「你讓她空等八年了,難道你以為鬼鬼不會看清楚,決定清醒過來嗎?」敖犬銳利逼問著,咄咄逼人。
不像丈夫,倒像個父親。
「那八年都是我的錯,這一輩子,我只要鬼鬼做我的妻子。」王子沈著回應,氣勢一點也不弱。
敖犬終於有了點笑容,這小子,倒是挺有種的。
年輕真好啊……
「既然這樣,你難道不希望見到鬼鬼自己想通嗎?」
眼神一轉,「你什麼意思?」
「你難道不希望鬼鬼自己鼓起勇氣,向我提出離婚,為你們之間的感情做點什麼嗎?」
「你……」他開始弄不懂了。
這個敖犬到底是什麼意思?為什麼他現在有一種好像是在跟嶽父說話的感覺?
「你放心,我向你保證,如果鬼鬼主動向我提出離婚的要求,我絕對不會說不!」
憑他在商場上的聲譽,這樣一個誓言,王子相信了。
這時,莊母也說話了。「我告訴你啊!要不是看在鬼鬼喜歡你,我才不會讓你進來呢!你竟然讓鬼鬼空等你八年,還傷心的離開,真是氣死我了。」
「我……」
「還有啊!鬼鬼我可是疼在手心裏,你帶走她以後,還是要常常讓她回來見我這個奶奶喔!不然,我絕對不放過你。」
一邊撂狠話,一邊卻心痛不已,一心疼愛她,當然希望她獲得更完整的幸福。
看著眼前這對母子,王子承認,他真的不知道到底是怎麼回事,他只知道自己心裏閃過一絲希望。
現在,就等鬼鬼想通。
然而鬼鬼是想通了,卻是往最悲觀的地方想通。
那天回家後,她發高燒了好幾天,王子本想將她帶離莊家,卻因為怕讓她的病情加重而作罷,最後他反而天天來莊家照顧她。
這一切,都是莊母告訴她的,她自己則完全沒有印象。
她只記得,在她全身發燙的朦朧之間,有個人一直輕聲細語向她說話,照顧她,那段溫柔的嗓音安撫著她。
幾天下來,她的病情終於好轉。
可是當她醒過來時,卻已不見王子的人。四周安安靜靜的,好似曾經有過的溫柔體貼,都只是她作夢而已。
「奶奶,是不是……」
「哎呀!」莊母驚聲一叫,「鬼鬼,妳怎麼可以起來?躺著、躺著,要是又發燒了怎麼辦?」
又被壓回床上,她好想問,王子去哪裏了?
後來想想,她真的是發燒到頭昏了,她嫁到莊家,卻問自己以前的男朋友在哪裏?
可是她好想知道……好想知道敖叔到底有沒有原諒王子?王子到底有沒有收手?
「鬼鬼,如果妳無聊,這裏有一大堆雜誌報紙……雖然這些東西都很無聊啦!可是可以消磨一下時間,反正妳現在還不能下床。」
「可是我……」
「不可以下床喔!不然奶奶要生氣了。奶奶要出去一下,妳要乖乖的喔!」離去前,莊母又說:「那個王子這幾天沒辦法過來,妳剛剛是想問這個吧?」
鬼鬼臉紅。
莊母笑了笑,「女大不中留喔──」
「奶奶……」嬌嗔抱怨著。
「好啦、好啦!乖乖躺著,王子也交代妳不能下床。」
莊母離開房間,留下一室靜謐。
鬼鬼無奈,半躺半坐在床上,看看東、看看西,百無聊賴,無所事事。她知道這幾天她病得很重,可是現在她已經好得差不多了。
不知該如何打發時間,裴寧臻拿起那堆雜誌中的其中一本,那是一本八卦雜誌,封面上的照片已經吸引住她的目光。
上頭有她,也有王子與敖犬的照片,看來這是一篇關於他們三人的報導。
鬼鬼翻開來看,愈看心裏愈震驚,也愈傷痛。
裏頭說,王子向敖犬開戰,就為了奪回她;莊家也因為這件事損失了上億元,內部一片反擊聲浪,但都被敖犬壓下。
至於邱氏企業內部,也因為王子的舉動而傳出異聲,開始有些人表達反對他的立場,認為他的舉動傷害了公司的形象。
這一切,都是因為她。
鬼鬼抱著雜誌,垂下頭,將臉埋進手中。
她真的是一個壞女人……
她讓莊家蒙受重大損失,讓王子失去理智,遭到指責。
「我該怎麼辦……」誰能告訴她?
擡起頭,看看眼前這一切,夠了,真的夠了,她該做出決定了,選擇權一直在她手中,只有她能夠解決這個局面。
她……該離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