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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報專訊】倪匡,少年嚮往共產黨平等、均富的理想,隻身由上海北上內蒙古參加解放軍,但失望地發覺軍中生活階級觀念森嚴、特權處處...........輾轉流落香港。當年他高興地躺在維多利亞公園草地上,深深呼吸自由空氣,從此樂得做一個無災無難的自由人。
■倪—— 倪匡 薇——《薇微語》主持李小薇
(節錄)
最壞的資本主義
薇:到香港後至今,對共產黨有沒有改觀?
倪:有些改觀。共產黨有改變,不過是變得更壞,現在變成最壞的資本主義。所有大企業控制在官僚手上,官僚資本主義是最無情的資本主義,不會同情老百姓的。
現在最遭欺壓是農民與工人,因為百分之零點七的人掌握百分之九十的資產。工人上午上班,下午回來時房子已被拆掉了,我寧願在毛澤東時代大家都窮。讓部分人富起來不是這樣富法,富起來的要照顧未富的人,不可以反過來加倍壓迫窮苦的人。現在新聞相片上可見煤礦老闆用禮賓車送女兒上學,但路邊卻有衣衫破舊的小女孩……對比太強烈了,不能這樣子。
薇:六十年來真的一點變化也沒有?
倪:有變化但沒有進步,只有愈來愈壞,所有人失去理想,只追求金錢,完全不顧道德底線,這是文革的後遺症。一些假商品完全衝破了最基本的底線,在報上看到連魚身上都注些水增加重量。你能增加多少呢?底線全沒了!
薇:有希望嗎?
倪:我看不到。一個官僚貪污、一個環境污染就夠,再過數十年中國連水都沒得喝了。看網上照片,公共汽車上寫著「吐痰請向外吐,提高個人素質」。
「向外吐」已經是提高個人素質了,這是完全沒有保護環境的意識。

今生不做中國人
薇:你會回去看一看嗎?
倪:我不會回去的,我沒有辦法,我本來說過連香港也不回來……現在已經差不多到了極限的底線了。我本來沒甚麼不開心的,如果回去一處自己不開心的地方又何必呢?
薇:你不想家嗎?
倪:我從小在上海長大,上海人很少懷念家鄉的。我自己家鄉也未到過。如果我喜歡懷念,我在任何地方都會懷念香港。我在香港生活得最久了。有本書叫做《來生不做中國人》,是天下第一好書,但不夠徹底。我說今生不做中國人,徹底失望。
薇:但你好多朋友都回去看看,查良鏞、黃霑、陶傑……
倪:是的,他們喜歡嘛。我始終覺得,所有不同想法都可以並存,所以我最討厭與人辯論,最不喜歡統一意見了。不統一意見的人都可以做朋友。如果意見不同就不可以做朋友,那我自己都變成共產黨了。
薇:你一生最執著最堅持甚麼呢?
倪:我堅持要有個人自由,人應該生活在一個有個體自由的社會中,身體不受傷害。我很幸運,在香港數十年,我的自由完全不受干擾,而且人人說我為所欲為。我當初來香港時,躺在維多利亞公園草地,完全沒有人干涉,自出自入。
薇:你真是一個很開心的人。
倪:中國數千年歷史,嚴格來說這三十年已經是中國盛世,死人算少又無戰爭。
薇:這即是有進步了吧!
倪:但這是沒有用的,極權統治一日未改,一日靠上邊在位人的態度而定,上邊的人今日如此(當然好),但一念之間可以改變國家命運嘛!
http://life.mingpao.com/cfm/dailynews3.cfm?File=20090929/nclvx001/vx001a.txt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