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絳的《我們仨》

大學時代讀楊絳＜幹校六記＞後，一直沒再留意這位女作家，只知她是大名鼎鼎學者錢鍾書先生妻子。兩年前同事介紹我看《我們仨》，當時三年抱兩的＜我們四＞實在無暇去體會別人家的生活點滴，因此也不了了知。直至最近我在本地圖書館中發現了楊絳＜洗澡＞及＜我們仨＞，終於可有時間讀她的作品，加上身處外地更容易感受人生憂患，細讀下非常喜歡，甚至追看了兩晚，對於這個學者家庭歷史，吸引我是那種平凡如我們的生活，那樣真摯感人。

92歲高齡的楊絳雖形容自己是一個日暮窮途的羈旅倦客，唏噓不勝但卻不曾倒下去！前兩部份是夢，是一個令人斷腸的夢；作者女兒丈夫老病相催，兩年間先後去世，獨遺下一個老人懷念他們！第三部份是敘述述了錢鍾書先生、她和女兒錢瑗這個家庭63年的喜怒哀樂。

早在1996年，錢鍾書先生和女兒錢瑗先後生病住院期間，楊絳就立意撰寫這部回憶錄。這年年底，錢瑗病重，請求母親由她來寫《我們仨》。在護士的扶持下，錢瑗躺在病床上用顫抖的手開始一篇一篇地寫。到1997年2月底，她已經寫了5篇。楊絳看重病在身的女兒寫得實在辛苦，勸她停一停。沒想到5天之後，也就是1997年3月4日，錢瑗就去世了。楊絳接著忙著照顧錢先生。1998年12月19日錢鍾書去世後，她才開始動筆，完成了這部回憶錄。

‘我們仨’其實是最平凡不過。誰家沒有妻子兒女呢？至少有夫妻二人，添上子女，就成我們或四個或五個不等。只不過各家各樣兒罷了。我們這個家，很樸素；我們三個人很單純。現在我們三個失散了。剩下的這個我，再也找不到他們。我只能把我們一同的生活歲月，重溫一遍，和他們再聚聚。”這是楊絳的《我們仨》。

三人六十年來的生活成了楊絳一生最寶貴的回憶，讀著文章你會充分感受到字裡行間的細膩情感。由兩人二十來歲結婚，共赴牛津大學留學；到女兒出世輾轉在巴黎大學讀書的經歷…後來回國後的聚散，女兒成長的趣事，家庭的樂事，到日本侵華國共分裂至文化革命中的苦難…這個小家庭正見證了大時代的變遷；由少年時二人出身書香門第，到在英國法國生活，雖簡單而富足；到回國後兵荒馬亂，人事紛擾，文革間兩老受的折騰，叫人唏噓不已，不禁問生活為甚麼會倒退回去！

由西式大房子到住在教學樓辦公室，由自由文明國度到動輒得咎的時代，由富裕健康到貧病交迫；沒有離開他們三人的是那分親情，還有那些書本！支撐他們熬過了百年中國一波又一波的苦難！亦是最寶貴的親情！作為對自己忠誠卻又愛國的知識份子，兩老能在這個是非癲倒的動盪大時代，能不氣絕自盡，沒有晚哲不保，活到如今真是奇跡！後來者如我們能不說一句：上一代要活著真不容易！

書中最令人感動的是因為這個家庭中的愛！含蓄醞藉是楊絳的文風，她用生活細節打動人心，錢鍾書先生為太太弄的西式早餐，楊絳從不懂煮食到廚藝精湛，敘述他們如何在簡單的生活中找尋樂趣，自得其樂！他們小夫妻生活，比許多愛情故事更叫人動容。在字裏行間是他們那一代怨而不傷，哀而不怒的情感。　　

讀著他們一家的經歷，也曾想到我的家又如何?他日我能否帶著赤子之心回首人生！還是已經無言！其實每個人的一生也充滿傳奇，能否記下來?分別在我們有沒有這種文字功力和心思，和面對不願回首的前塵往事那份勇氣！楊絳女士能夠有一位志同道合相濡以沬的丈夫，能有一個聰伶俐孝順父母的女兒，我相信縱在文學上學術上成就超卓，也不及擁有幸福家庭令她引以為傲。

楊絳的《我們仨》使我想到:如果回首我們的一生贏得了世人的稱讚而失去了家人的愛，我想定會抱憾一生！因此這位百歲老人雖經歷人生之幻滅，仍能說一句不枉此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