蘋果橘子經濟學--李維特、杜伯納

美國原著狂銷90萬冊的Freakonomics出版後，持續47周高踞《紐約時報》暢銷書排行榜前十名，並被譯作31國語言版本，大陸簡體版把書名譯為《怪雞經濟學》，台灣繁體版則譯之為《蘋果橘子經濟學》 （大塊文化）。

為何譯作「蘋果橘子」經濟學﹖ 原來出版社認為，「一顆蘋果，用經濟學的剖刀切開，裏頭竟然是橘子」， 正好道出李維特（Steven D. Levitt）及杜伯納（Stephen J. Dunbner）的創意思維特點——用最有趣的問題，剝解所有事物隱藏的一面。

李維特於芝加哥大學經濟系任講座教授，獲獎無數，包括被譽為諾貝爾經濟學獎搖籃的克拉克獎（John Bates Clark Medal），又是「芝加哥價格理論中心」執行長。 杜伯納則是曾經採訪李維特的《紐約時報雜誌》的作家兼記者，著有暢銷作品Turbulent Souls 和Confessions of a Hero-Worshiper。與杜伯納的合作，使好奇而思維靈敏的李維特，能在疑問太多而時間太少的情下，既繼續以有趣而關鍵的點切入問題，又能把知識普及。

為什麼警察愈多 犯罪率愈高﹖

接下來我們就好像進了糖果屋的漢斯兄妹一樣，被色彩絢爛的經濟學甜食炫誘得不亦樂乎﹕洛伊v.韋德案（Roe v. Wade，最高法院墮胎合法化判決）減低了15年後的犯罪率﹖沒錯﹗因為犯罪機率大的小孩在一開始就消失了。為什麼警察愈多犯罪率反而愈高﹖這只是因為犯罪率高的地方政府會投入較多警力，而統計上常用的最小平方法把這兩個變數的因果關係方向搞混罷了。為什麼收到愈多競選獻金的人當選機率愈高﹖整個學期的課程，學生們就好像華生醫生親身跟隨福爾摩斯一般，解決一個又一個的問題，發現一個又一個的真相。而所運用的工具，只有經濟學的直覺、基本的統計技巧以及好奇心﹗這些經驗對我們來說，都是一個嶄新的經驗。雖然有時背叛的興奮所帶來的罪惡感仍會讓我們感到心虛，但我想當時底下的學生都與我有相同的感覺﹕能夠親眼目睹經濟學一個新的革命的誕生（孔恩用這個辭來指涉科學典範的轉移，我想在此處並非辭溢乎實），感受經濟直覺與熱情所帶來的感動，即使自己很大部分只是一個無關的旁觀者，都是令人一輩子無法忘懷的經歷﹗

他的成功秘訣是什麼﹖

經濟博士生 不懂微積分

首先，是他對自己比較利益為何的了解。他最喜愛的自嘲就是，在剛進MIT的博士班時，他問鄰座同學的第一句話居然是「黑板左邊X右上角那個彎彎的線是什麼﹖（微分符號〉」 他的同學很驚訝的回答﹕ You are in deep, deep trouble﹗（「你麻煩大了﹗你﹗」）後來在博二時，他的指導教授在改完他的第一篇論文之後也說「題目很有趣，不過太簡單了。你需要寫出一個能徹底改變人們看法的經濟學模型」。他花了整個暑假思考如何做到這件事，後來想起在哈佛花了兩個暑假研究賽馬資料，試圖用統計方法找出如何下對賭注的學士論文但卻輸了5000美金的經驗之後，他終於了解到，他一輩子也不可能寫出這種模型，但他可以以他敏銳的直覺，對經濟學一次做出一點小的貢獻。於是他捨棄了論文老闆的忠告，選擇走自己的路。這對一個正在浩瀚文獻中奮力掙扎的博士班學生來說，是一個不可思議的決定，但是在心理上離開自己對指導教授的依賴，確是成為一個偉大的學者必要（但非充分）的一步。結果證明他這些一點一滴的小貢獻，在短短十年間的確改變了人們對經濟學的看法。

另外，則是他對經濟學觀點的正確認識，及對表達溝通方法的高度重視。在他之前，許多經濟學家都認為，只有複雜的數學模型推演才是了解世界的唯一途徑，公式愈複雜，表示離正確的理解愈接近，也同時表示你愈聰明，至於一般大眾甚至不同領域的經濟學家，壓根就不是必須接觸了解的對象，這也難怪本書另一位作者杜柏納（Stephen J. Dubner）要說李維特是他從事記者生涯多年來，第一個不說火星話的經濟學家了（原文是﹕Most economics speak English like his fourth or fifth language） 。 李維特則認為，我們並不一定需要數學來了解世界，他只想藉由問有創意、重要、有趣的問題來了解世界如何運作，如果回答這個問題需要數學，那模型自然就會出現。

CIA的Mission Impossible

另一個有趣的小故事，也可以看出他學者追求真理不媚俗的一面。在本書2005年5月初版時，許多書評都提到李維特正在與CIA合作，希望利用他的統計知識與經濟直覺，從龐大的金融資料如銀行轉帳、股票交易中找到恐怖分子交易的蛛絲馬。不過當8月我與他在芝大碰面，問起這計劃的後續發展時，他的反應卻出奇的冷淡，原來當他滿懷希望到CIA總部時，卻發現他們的邏輯是這樣的﹕「恐怖分子若計劃在麥當勞放炸彈，他們也會在前一天放空該公司股票大撈一筆，因此政府只需要監控市場是否有『針對某公司』的異常交易行為，就可以預知恐怖行動並加以防範了。」「只是，如果恐怖分子真的如此做的話，錢還沒到手，不就馬上就被逮了﹖」李維特試圖告訴CIA，沒有人會這麼愚蠢地去放空特定公司，這些人只要放空史坦普500指數（S&P 500，港譯標準普爾500指數）就可以了，而以目前的交易量，想要在一天之內所有放空史坦普500指數的交易中找出不到5個有問題的帳戶，簡直有如大海撈針。只是CIA的官員們不知是為了顧全面子，或真的無法理解這問題，還是堅持要持續投入資源在這無意義的計劃上，當我問起他對於這些官僚系統的顢頇的反應時，他只搖搖頭說﹕「我已經不接CIA的電話了 。」

領養中國小孩

最後一項也是我覺得最重要的個人特質，則是他對人溫柔敦厚的態度，許多享有盛名的學者，經常在不經意中，對周遭的同僚或學生流露出不耐煩、自以為是的鄙視態度，可能真的覺得他們高人一等，或者只是想要藉這樣的表現來展現權威，甚至是掩飾個人在學識上早已停滯的事實罷了。可是李維特從來不如此，雖然在學術上他依舊犀利地就事論事，毫不留情，但他的態度總是保持一貫的自信與謙，即使是對學生，也像是對待同僚一般的親切 ﹔這樣對人保持基本尊重、關心他人，評論時對事不對人的風格，不但博取了每一個人的信任，也是他成功的最主要關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