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鄉十年

唔經唔覺﹐嚟咗美國生活已經足足十年﹗呢十年經歷咗好多﹐自己變咗好多﹐從來無諗過如果當初無離開香港會點﹐只係間唔時會幻想下如果有得返香港住下幾好呢﹖﹗

十年前﹐啱啱廿一歲生日﹐啱啱升職加人工﹐決心辭職﹐離開所有至愛親朋﹐自己一個人拖住兩個超磅嘅巨型大喼﹐揹住背囊﹐茫茫然飛到幾千哩外﹐眼前係睇唔清楚嘅將來﹐心裡面只係知道﹐既然無辦法離開呢個心愛嘅人﹐就唯有不惜一切去追求往後大半生嘅幸福﹗踏出呢一步無得考慮回頭﹐心知自己一定無揀錯人﹐只好一鼓作氣勇往直前﹗或者﹐呢啲就叫「任性」﹐係擁有青春嘅人先至會有嘅專利﹗

離開當日﹐媽咪喺機場流住眼淚送別﹐我心裡面嘅痛﹐呢一世都唔會忘記﹗只係試過一次搭飛機跟團去泰國旅行﹐估唔到第二次搭飛機就要完全靠自己一個﹐轉機時﹐打個電話返屋企報平安﹐到達目的地時﹐一出機艙就見到男朋友﹐心裡面係興奮﹑係悲傷……係咩感覺自己都唔清楚﹐我實在係唔捨得香港嘅一切﹐但又決心要同呢個人永遠喺埋一齊。

頭一年嘅生活大部份時間都喺眼淚中度過﹐真係無法適應﹗嚟到時﹐啱啱係雨季嘅開始﹐當年仲係特別多雨﹐連續九十日不停地落雨 (當然九十日以外都係咁落好多雨﹐雨季係持續起碼半年)。當時租住嘅七百呎單位只有兩隻窗﹑一隻露台門﹐但對住嘅係另一座住宅﹐所以無乜光線﹐每日日頭都要開燈﹐更何況冬天三﹑四點就天黑﹐點適應﹖

啱啱開始建立嘅屋企未至於家徒四壁﹐不過都無咩傢俬電器﹐有一張梳化﹑一套三件嘅茶几 (只係一塊板四隻腳﹐仲係搖搖下)﹐大嘅一張喺客廳作為萬用檯﹐一邊放電腦﹐一邊用作食飯﹑寫信﹐一張細茶几擺放裝飾品同雜物﹐另一張細茶几做床頭枱﹔另外仲有一個電視櫃﹑一個六桶櫃擺衣物 (唯一用到今時今日嘅傢俬)﹑一張床褥﹐係咁多﹐幾乎全部都係二手。無錯﹐當時仲未有櫈﹐做咩都係坐地下或者梳化﹐但無吸塵機清潔。除咗有部依家買唔番嗰種舊式電視機都係二手之外﹐其他用得嘅嘢都係男朋友由大學宿舍搬過嚟﹐生活非常簡單﹐簡單到無咩家務要做。

入境時簽我可以以旅客身份逗留半年﹐後來成功申請延期半年。呢一年嘅生活﹐晚晚失眠﹐同之前嗰年一樣﹐差唔多晚晚發噩夢 (因為自殺嘅細佬)﹐瞓醒覺煮午餐﹐食得就打電話叫男朋友返屋企﹐每次食飽要返工時﹐我都好依依不捨﹐因為之後我又要戇居居望住個鐘等放工﹐每一秒嘅時間都過得好慢。曾經有朋友笑我過住少奶奶嘅生活﹐我心諗﹕「笑下好啦﹗我自己真係笑唔出﹗」無朋友嘅生活﹐係令我最痛苦﹐最難過﹐以前太習慣多姿多彩嘅生活﹐身邊好多朋友﹐頃刻間﹐一個又一個嘅朋友﹐唔單只喺生活上﹐而且係喺生命中消失 (唔係死咗﹐只係消聲匿跡)﹐好難受﹗每日自己一個人孤伶伶﹐屋企靜到連一隻烏蠅嘅聲都無﹐如果連電視都唔開﹐真係會以為自己聾咗﹗由嗰陣時開始﹐迷上開電視﹐唔係睇﹐只係要有電視聲先至有安全感。一日到黑都無個人影﹐日子耐咗開始有時會自言自語﹐無端端自己喊。不嬲以為自己英文唔錯﹐以前返工同好多唔同國籍嘅西方人都有傾有講﹐嚟到之後先至發現﹐只不過係住喺香港嘅西方人叻﹐聽慣咗香港人嘅英文﹐實質自己嘅英文係唔足以喺美國生存﹐一句簡單嘅說話可以講好多次對方都唔知我講乜。當年我對睇電視無乜興趣﹐聽又聽唔到講乜﹐睇字幕又睇唔明﹐成日都係開 MTV 台聽歌﹐後來的起心肝學英文﹐成日睇處境喜劇﹐輕鬆得嚟學到嘅字比較生活化。好怕電話響﹐無來電顯示﹐唔知接唔接好﹐每次一拎起電話對方講英文的話﹐我會係一隻字都聽唔到講乜﹐好徬徨﹐到底個電話係重唔重要﹖我講乜對方又唔明﹐完全係雞同鴨講﹗頭半年都未試過搭巴士﹐呢度屬於市郊﹐唔係度度都有巴士去到﹐就算有﹐好可能要一個鐘頭一班車﹐仲要遊好多個花園先至會到﹐記得第一次自己搭巴士﹐連點樣叫停都唔識﹐留意咗好耐先至發現到個掣喺邊。後半年﹐搞婚禮﹐當時身邊個個朋友都未有耐結婚﹐莫講話無人可以俾意見我﹐教我點做﹐就連自己做﹐隔住半個地球﹐可以做嘅實在好有限﹐當時互聯網無今時今日咁普及﹐靠電腦都做唔到幾多嘢﹐更何況﹐部電腦慢到有時要成十分鐘先至單撈到一頁出嚟﹗

一年後嘅九月返香港﹐落手落腳搞婚禮﹐過程中好多時感覺都好無助﹐全靠兩位好朋友儘量抽時間陪我﹐唔駛我孤伶伶一個去睇婚紗﹐到十月中臨結婚前未婚夫終於返香港﹐月尾結婚﹐幾日內搞掂晒還婚紗﹑攞戒指﹑搞簽証……等等﹐忙個頭昏腦脹之後又飛返美國。結婚後﹐生活漸入佳境﹐唔駛再極力慳錢嚟結婚﹐開始返下英文班﹐識番少少朋友﹐學楂車﹑考車牌﹐開始買番啲傢俬﹑電器……。兩年後仲買下第一間屋﹐千二呎﹐環境好好多﹐揀屋第一個要求一定要有好多陽光﹐無陽光我會非常抑鬱﹐窗外見到人﹐見到車﹐多番好多生氣﹐我好鍾意呢間屋﹐留下咗好多難忘嘅回憶﹐包括娉怡頭兩年嘅成長。搬屋嘅同時﹐綠卡申請接近尾聲﹐批到工作證﹐第一時間搵工﹐本來諗住以自己嘅學歷﹑英文水平﹐都唔知搵得到啲咩﹐好彩﹐老公幫我喺一份亞洲時報搵到華盛頓大學做研究聘請識廣東話嘅人﹐一見即成﹐呢份工仲好到我唔捨得辭職﹐勉勉強強做到陀住正軒時被裁員﹐一班好同事保持聯絡至今。

喺呢十年裡面﹐我最感激嘅人(唔計老公)係小璋﹐好多節日﹑生日﹐只得小璋會寄啲溫暖俾我﹐最難捱嘅日子亦只有小璋陪我煲好多電話粥﹐就算之後環境﹑狀況﹐好多嘢都改變咗﹐最關心我嘅依然係小璋﹐所以話人生得一知己死而無憾哩﹗有少少可惜嘅係﹐老公為咗我用晒差唔到所有大假陪我返香港﹐咁多年嚟﹐唯一一次倆公婆拍拖去旅行﹐就只有加勒比海一次﹐嗰次亦係因為準備要生BB﹐決定趁懷孕前去一次真正嘅旅行﹐因為其他啲所謂旅行﹐都係不外乎探親﹐或者出席朋友嘅婚禮﹑畢業禮。

嚟緊就快同老公慶祝結婚九週年﹐不過感覺好似十週年咁﹐經歷過咁多﹐我更加肯定﹐自己十年前行嘅呢一步係無錯﹐呢個老公﹐係會帶俾我一生一世嘅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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