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作源於不快樂 詞人潘源良專訪

創作源於不快樂 詞人潘源良專訪
Source: 2008.07.24 / 香港經濟日報 / C01 / 人物 / By 陳家昌、葉健茵
 
　　新一輩樂迷，對潘源良的印象，可能只記得其足球評述員身份，實則他是 80 年代本地知名詞人之一。他最近將作品輯錄成《二五精神永不完全集》4 CD，精挑細選下，曲目仍達 71 首，可見過往產量之豐。

　　他筆下的《最愛是誰》，刺痛了多少男人的心坎，更為他掙來「浪子詞人」之稱謂，深情恍成為他的標記。

　　潘源良不止是詞人、足球評述員，還曾經是編劇、導演，全因他喜歡創作，尤其喜歡戲劇，於他而言，戲劇一如呼吸，是生活中不能缺少的事情。「我從來沒懷疑過自己對戲劇的熱情，聽歌也好，講波也好，都只是希望在當中感受戲劇的節奏。」

　　潘源良小時候住在通菜街，旺角區車水馬龍的景像，是他創作上的啟蒙。「小時候，樓下有很多小販攤檔，他們由早到晚都在大聲播放音樂，由許冠傑至歐西流行曲都有，對音樂的興趣，就這樣浸出來。」

　　他自覺童年生活不算快樂，所以想像力特別豐富，從而滋長創作的根。「我常想為何人生是這樣？如果人生是一齣戲劇又如何？其實是在生活中尋找方向和自我安慰。」

愛鬥氣
　　他的創作路，由 1982 年在港台戲劇組開始。製作《溫馨集》時，他向監製自薦填寫主題曲，於是有了第一首作品《濁世暖流情》。後來從電視跳到電影圈，在新藝城當編劇時，他重施故技，向泰迪羅賓提議為《英倫琵琶》電影主題曲填詞，正式踏出詞人的一步。「80 年代，歌影視界百花齊放，需要很多人手，單就填詞，上一輩如黃霑、鄭國江等已應接不暇，只要你肯爭取，便一定有機會，我是適逢其會，我不寫（詞），其他人也一樣會冒出來。」

　　潘源良的詞，題材範圍很廣，有實驗味濃如泰迪羅賓的《鄉愁》、如電影情節般的《遙遠的她》、社會性強的《十個救火的少年》等。說到寫詞，他坦言沒大野心，卻愛挑戰傳統，寫別人意想不到的東西。「靈感這回事很難說，對著某段旋律就會想到某個題材，至於原因卻難解釋，而且我喜歡拗頸，好像《十個救火的少年》，音樂明明是很開心、playful 的，我偏偏不朝這方向寫，要用荒謬的角度去包裝社會題材。達明一派主張原創，我偏要他們唱改編歌《Kiss Me Goodbye》，這樣我覺得好玩些。」

　　他不像另一詞人周禮茂般喜飲歡兩杯後才寫詞，甚至以前當編劇，也沒跟其他人吞雲吐霧，而他吸煙只是近幾年的事，便很令人意外。「我就是這樣，總是在不對的時間做著錯摸的事情。」

深情成標記
　　他寫詞廿多年，最為外間受落的始終是情深作品。他為林子祥寫的《最愛是誰》，至今仍是不少人的心頭好。早前便有專欄作家忽然提起此歌，形容它「直插男人要害」，22 年前的作品，對自問在情場曾經滄海的男人，震撼力揮之不去。

　　回想此歌，潘源良說得輕描淡寫。「它的創作緣起，是要為電影《最愛》填主題曲，戲講一個男人周旋於兩個女人的三角關係，歌則用阿 Lam 的角度去唱，補述他的心情，電影有很多留白的地方，正供我好好發揮。」

　　這歌多年來竟然道出許多男人之痛，是他始料不及。「寫這歌時，我才 28 歲，沒太多情感經歷，亦沒有資格代表男人發言，當中情感全是想像出來。寫作很奇怪，你有這樣的經歷未必就寫得出來，許多時是靠幻想。」

　　但深情作品恍似成為他的標記，之後的《誰明浪子心》（王傑）、《情人知己》（葉蒨文），全都像一個個觸目驚心的愛情故事，「浪子詞人」稱謂不脛而走。對此「恭維」，他感覺不大。「我不會理人怎樣講，當全世界都認為你是衰人的時候，你出來說自己是好人沒意思。何謂浪子，我也不明白，每人都有各自的詮釋，我不會因這稱號特別開心，或覺得被人冤枉，如果對宣傳上有幫助的話，我倒不介意。」

　　潘源良近年多講波，少填詞，其實他低調地進行不少音樂工作，例如跟倫永亮合寫音樂劇已萬事俱備，只欠東風（投資）。他確是有情之人，談的卻是創作之情。

----------------------------------

與黃耀明的淵源
　　潘源良為達明一派寫過不少膾炙人口的歌，而他到現時唯一的執導電影《戀愛季節》，男主角正是黃耀明，兩人相交逾廿載。「我們在 80 年代商台節目《突破時刻》相識，達明一派第一張碟《繼續追尋》我已經幫手寫，而《突破時刻》又以此作主題曲，變成他們第一首主打歌。」

　　開拍《戀愛季節》，由俞琤一手玉成。「與阿 Lam（林子祥）合作《英倫琵琶》後，很想找他做男主角，但公司認為我是新人，很難一開始便拍巨星。適逢當時剛開始有 MTV，俞琤便提議拍青春、愛情、現代感，而陳冠中已寫了一個媒界中後生仔女的愛情故事。」

　　潘透露男主角本來像郭富城化身，最後當上舞王，「但黃耀明唔係咁o既人，所以因應他的性格而改寫。」這都市浪漫愛情片，商業上不算成功，卻成了不少人的私房心頭好。他僅此一次的導演作品，女主角是李麗珍。「當時德寶簽了一批像羅美薇、李麗珍等玉女花旦，男主角既是黃耀明，若女主角也很文藝，便欠缺火花，一定要有李麗珍才行。」

----------------------------------

張敬軒路過
　　記者在唱片公司訪問潘源良，談到一半，張敬軒在門外走過，還自動自覺入房跟「潘 Sir」打招呼。軒仔的《餘震》正出自潘源良手筆，遂當了幾分鐘的客席嘉賓。「一直好喜歡潘 Sir 給學友寫的《寂寞的男人》，在很多個人演唱會上唱過。大膽講句，潘 Sir 的文筆內涵，比現在不少詞人有過之而無不及，不過形勢就是一面倒，歌手來來去去都是找那幾個詞人。」

　　軒仔最敬重潘源良盡責到跟歌手一起入錄音室。「這個年代，很少見到一個詞人坐在 studio 陪你錄音，有字唔對路即改，就算肯聽電話的也沒幾個。站在歌手或監製角度，會很 appreciate（潘源良的做法）。」潘源良坦承雖然時有留意新一代歌手走勢，但談不上稔熟，以軒仔為例，他與對方的表親倫永亮才算私交甚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