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以人廢言

不以人廢言

     為學易，為人難。為學肯下苦功，不難有成，但是為人修養，雖然自小學習，但是七情六慾，自不易控制，故修養道德不易有所寸進。即如以寛待人，確不易辦到。我認識的一些人，修養到家，待人好得無話可說，被人騙了，還找個理由原諒騙子，真教人敬佩。

     人家對自己不好，可以輕鬆忘掉，了無痕跡嗎？我至今還辦不到。對我不好的人，我會很厭惡他，不只討厭這個人，連這個人的作品和言論都不看不聽。這可能是我的“偏見”和“小器”。

     我認識的一位年青人，未成名時為人謙虛和善，每次在街上踫見他，都主動與我打招呼。自從此君在文壇有了“大名”，還當了某機構高層之後，在路上我跟他打招呼，他也不理睬我了。在他眼中，我是甚麼東西？我的器度不足，是受人白眼，自然很不甘心，從此其人寫的東西，大都不看，有時看了，其文的大道理，我只看到兩個字：“虛偽”。

     有個我認他而他不識我的退休教授，因有公務以電話聯絡他，我很恭敬說話，但是此公脾氣不小，公事自是談不成，而他語氣極不友善，可說十分無禮。枉他讀了幾十年詩書了，對個晚輩也不須擺個大架子吧。我受了一肚子氣，對此公生厭。後來，此公辦了個書畫展，我也不去看了，如果我看了他的書畫，聯想他的為人，只可評之曰“虛偽”和“垃圾”。

     還有個自稱“大師”的書畫家，上世紀八十年代給炒作，其作品價高。我曾在大陸旅遊時買了一張仿製他的蘇東坡畫像。有一年，他抱著新歡說“不愛江山愛美人”，自稱“去國”，不要太太就跑去法國了。不足兩年，這個“大師”不甘寂寞，還是回內地繼續當“大師”了。自此，我的那張“蘇東坡”，就看不下去了。

      我想，很多人會像我一樣沒有寛容的修養。宋代蔡京的字寫得很好，但是後人嫌他是個奸人，不承認其書法藝術成就，其書家名位，就讓給蔡襄了。

      也許中國人對人的道德修養要求太高了。《論語‧衞靈公》：“子曰：君子不以言舉人，不以言廢言。”意思是說，孔子教人，一個君子，不會因他人的言論而不問其為人就舉薦他，也不要因為他的行為過失而否定其言論。道理是這樣說，實踐就不易了。

(萬信2006年10月10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