跌入凡間的天使

你見過天使嗎？
天使面孔，到底又是怎樣的呢？
像林志玲？或Angelina Jolie？
但，她們多半被譽擁有一身魔鬼身材，卻甚少以天使容貌來形容之！
為了尋找天使真面目，我決定上網追查。
輸入「天使」兩字，再按「圖片搜尋」……
果然，無數的天使，就在屏幕前騰飛。
歸納所有形象與樣貌，佔大多數是頭頂有光環；身穿白白的希臘傳統斜膊服；更重要的，是背後必定要長有一雙巨大翅膀。
只不過，這統統都是虛構出來的假象。
天使，相信從來沒有人見過，真真假假，亦當然沒有人會斗膽走出來揭穿。
但是，跌入凡間的天使，我倒親眼見過一次———
當時是二○○九年一月十九日，地點在瑪麗醫院。
我還知道這位天使的凡間名字。
她叫蘇寶珍。
一月十三日，瑪麗醫院完成了首宗「交叉換肝」的手術。
所謂「交叉換肝」，就是病人馬先生，原本由馬太太捐出部分肝臟來續命。
另一病人蘇先生，亦獲得他的小姨蘇寶珍首肯，願意捐肝救姊夫。
兩宗家屬自救的個案，本來各自救命，互不「傷肝」。
但偏偏血型不符，令四人空歡喜一場。
不過，經醫院查明驗證，發現原來可以撮合四人的一番心意。
方法是，馬太太捐出來的部分肝臟，可以轉贈蘇先生。
同樣，蘇寶珍捐出來的部分肝臟，亦能夠令馬先生受惠。
這種「交叉續命」的機會率，院方說是萬中無一。
找個人願意捐肝，機會率又何嘗不是萬中無一。
兩者合計，這次的救命行動，應該就是億中無一。
而且，對於年僅廿六歲的蘇寶珍來說，更加是一次巨大犧牲。
要知道，原本身體是無比健康的，但為了進行這種「大手術」，捐贈者随時會在手術途中突發死亡。
據統計，每二百名捐贈活肝者，就有一人會在手術枱上送命，風險可謂極度高危。
手術後，還要考慮併發症的出現，例如細菌感染、肺炎、傷口流血不止……
同樣會奪命於無形。
即使手術成功，也無感染亦無併發症，胸口自此亦會多了一道「倒轉T字」的蜈蚣狀刀痕。
曾經有位捐肝英雄，描述他當晚麻醉藥一過，胸口痛如火燒，「傷口痛至淚水也流出來！」
男的，可視作英雄印記；女的，畢竟是道終生瘡疤。
「開始時只想救我的姊夫，但原來可以救回馬先生及馬太太。」
蘇寶珍在完成「大手術」後的第六天 ，在記者會上一直低頭不語。
戴上粗框眼鏡的她，身體依然虛弱，一臉倦容，幾經艱苦說了一句感受說話，便要提早返回病房。
原來，她逃不過感染這一關。
在記者會後不久，蘇寶珍開始發高燒，醫生確診她是併發腹水感染，需接受再開肚手術，清洗傷口。
本來她那已經元氣大傷的肝臟，正進一步衰竭，要轉往深切治療部留醫。
院方不肯評論，假若蘇寶珍的病情惡化，會否安排換肝。
幸好，一星期後，即農曆年期間，蘇寶珍的過敏徵狀已減退，肝功能逐漸回復，但仍需繼續接受監察，進展樂觀。
天使，總會盛載一顆勇敢的心；一塊救人的肝。
還有，一條不易言敗的命。
老天爺，總會庇佑衪差遣的天使。
醫生說，疤痕永留存，但大部分捐了出去的肝，三個月後，便會長回以前的一樣大小。

圖片來源：《蘋果日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