偉大的噁心爸爸

偉大的噁心爸爸

王礽福

有些很偉大的事，別人覺得很尋常。

那個年頭的台灣，瓊瑤的電視劇很紅，晚上女同學在宿舍的交誼廳看電視，都哭得唏哩嘩啦。在瓊瑤的天空下，連教會也流行催淚，製作了一盒感人至深的母親節錄音帶，據說，「聽者傷心、聞者流淚」。我立時找來聽，不是為了與哀哭的人同哭，只是想看看大家在哭甚麼。

其中一個故事，說寶寶感冒，鼻腔裡充滿鼻涕，卻無法自行擤鼻涕，以致呼吸困難，母親見狀，竟把寶寶的鼻涕吸啜出來！這個噁心的行為，是錄音帶裡天字第一號賺人熱淚的情節，姊妹們聽罷都高喊母愛偉大！不過，我的回應是：不然可以怎麼樣？當然要這樣做啦！姊妹們自然覺得很沒趣，大概也露出鄙夷的目光……

正是光陰似箭，錄音帶已升級為DVD，我也由單身男升級為菜鳥爸爸，整天給老婆罵我連兒子每天喝幾次奶、每次喝多少奶、到底有沒有忘記開奶給兒子喝都搞不清楚。是的，我承認我該罵，因為她罵的內容屬實，半點沒有誇張。我慶幸的是，還有一些我湊仔時的胡塗賬，她至今仍未得悉。

不過，上帝無絕人之路……

我兒子病了。那天，我在客廳看書，老婆在房間照顧寶寶。寶寶哭得厲害，我進房間問老婆，寶寶怎麼樣？她說，鼻塞，鼻涕擠不出來。我說，哪妳為甚麼不把鼻涕吸啜出來？她說她不敢，我說等我來，然後把寶寶抱過來，嘴巴對準鼻孔，一邊一口，「啜──啜──」，把那鹹鹹黏黏的鼻涕全吸出來，然後去廁所吐出來，漱漱口。據老婆事後告訴我，寶寶當時一臉愕然，不知道發生了甚麼事。

老婆把此事告訴媽媽級的同事們，大家都嘖嘖稱奇，驚歎於我的神勇、果斷、偉大。我的回覆是：老婆，上帝給了我一個很特殊的恩賜，就是不怕噁心；其實，我真的一點都不覺得吸啜寶寶的鼻涕有甚麼噁心，所以當年聽那卷錄音帶，我也不覺得有甚麼偉大。我老婆一向知道我不怕噁心，只是她不知道我到底有多不怕噁心。

有些很尋常的事，別人覺得很偉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