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同居關係(30)

「傷者由樓梯滾下來。雖然當時仍能走動，表面看似無大礎，但因為頭部已受重創，令腦內迅速形成大面積的血塊，壓住神經。」急症室的醫生道：「他昏迷不醒，情況十分危急，我們必須盡快為他施手術。你們是他的家屬或親人?」

「我們是他的朋友。」

「醫院需要得到他的親屬同意，簽字後才可為他進行手術。」醫生問：「能否立即通知他的親人前來?」

「他是孤兒，沒有親人......」

「我是他的女朋友。」凌慧中衝口而出：「讓我簽字可以嗎?」

「好的，請先隨護士到那邊登記你的資料。」醫生說。

凌慧中提起筆桿，咬緊牙關的在手術同意書簽署。

不能再遲疑一秒了。郭健命懸一線，縱使手術風險極高也要賭一把。

不賭的話，就等同棄權，白白看著郭健將性命賠上......

「直至現在，30年了，莫說父母的模樣，就連他們姓甚名誰也不知道。郭健這個名字，是孤兒院的院長為嬰兒時期的他取的。

母親不幸遇上交通意外身亡。她死時緊緊擁抱那她只有半個月大的兒子。偉大的她用盡一切力量，保護並輸出最後的溫暖給懷內的小生命。結果，這小生命被救回，在醫院接受治療。躺了一個月後，竟奇蹟的逐漸恢復了健康。

小嬰兒再沒其他親人。他被一所孤兒院接收。院長是個50多歲的修女，一抱起他時卻感受到他那勇敢、強烈的生存意志。由於母親仍未為他命名，又不知道生父是誰，慈祥的院長決定以孤兒院創辦人的姓氏『郭』及身體健康的『健』，作為小嬰兒的姓名......」

凌慧中把這段經歷背誦一遍後，便輕握郭健的手，哽咽說：「你的名字代表媽媽和院長對你的期望。別辜負她們，知道嗎?」

「只是吸入一點濃煙吧，腦內的瘀血也做手術清除了......你生存意志這麼強烈，一定會沒事的，對嗎?」

回應的就只有儀器發出的聲音。半個頭顱被紗布及繃帶纏住、口鼻又套著氧氣罩協助呼吸的郭健，躺臥潔白的病床上，似乎一點反應也沒有。

「那個女人......當晚聽到這群女孩喊她做『卓』甚麼的......會是你一直念念不忘的那個......卓珊嗎?」凌慧中彷彿對著空氣喃喃自語：「手鏈是你們拍拖時的定情信物，一定沒錯吧。」

「我才不會和這賤人拍拖。」

「賤人?」凌慧中轉身注視，不明所以地問：「你這是甚麼意思?」

「我叫卓蘭。剛才你說的卓珊，是我家姐。」

「快通知你家姐來看看郭健。」凌慧中忙道：「他嘴裡沒說，內心卻很掛念你家姐。」

「掛念?10年沒見了，我也很掛念家姐......」卓蘭苦笑，訴說那段慘痛的回憶：

「『你這臭小子!』爸爸激動得撲前，揮拳打向郭健的腹部。郭健痛得滾地，卻沒有作聲，沒有閃避，任由他對自己拳打腳踢。

『我的女兒死了!被你這傢伙害死了!』媽媽哭得斷腸。

『阿珊以前很乖很孝順的，卻為了你這臭小子，寧願和我們反目，都要離家出走，跟你......同居!』爸爸跌坐地上，捂住左胸，痛苦道：『我早說，女兒，跟這臭小子一起，沒有好下場......』

『救命呀，有人心臟病發暈倒了!』郭健忍痛的站立，大聲呼救，以驚動這裡的醫生護士。

爸爸被抬上擔架床，迅速送到急症室進行急救。

郭健、媽媽和當年只有16歲的我在急症室外等候消息。

『世伯會沒事的。』

『你這臭傢伙，害死我女兒不夠，還想害我的老公?』媽媽失控的抓住郭健的衣領，責罵。旁邊的我不斷安慰著她，她才稍為平復的到座位坐下。

『對不起，我......』郭健走近媽媽，哽咽地說。

『郭......郭賤!』我站起身，狠狠的刮了郭健一巴掌：『家姐和你同居3年了，若然不是因為你不肯結婚，不肯負責任，她就不會和你在街頭爭吵，然後氣得衝出馬路，被車撞死!』

『你滾，我們不想再見到你這賤人!』」

「大家都不想發生這種事。」凌慧中恍然大悟，傷感地說：「其實自你家姐離開後，他的心裡一直很難過，久久未能釋懷，又經常借酒消愁。」

「哼，他活該。」卓蘭咬牙切齒的說：「他最好快點醒來，背負著這份內疚感生存下去!」

「你太過份了!」凌慧中按捺不住，怒道：「郭健為你尋找手鏈而受重傷，這份內疚感你都要好好背負著!」

「這裡是深切治療部，是醫院的範圍，請兩位保持安靜吧。」護士說。

卓蘭轉身，頭也不回的離開病房。

郭健的呼吸有點急速，還不斷咳嗽。

「健，怎麼樣了?」按下求救鐘後，凌慧中忙撫著他的胸口，憂心忡忡的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