喝玫瑰花茶的女人

（3）

盧明戈是記者，在市內一家報館工作。人長得高高瘦瘦，很清秀。他說做新聞工作者是他的理想。

那晚他邀紀豫喝茶。紀豫推脫了半日，只得答應。到了茶樓剛坐下，他已經為她叫了一杯綠茶，上面浮著兩三朵白茉莉。

紀豫想說“我只喝玫瑰花茶”，但她動了動嘴唇卻沒發出聲音。擺在面前的茶漸漸涼了，她端起來抿了一口，很苦。

那一刻，她知道自己不可能愛上坐在她對面的男人。

盧明戈說：“你會不會做菜？”

“不會。”紀豫笑笑。

盧明戈又說：“做飯呢？”

“不會。”紀豫很乾脆。

“你……那你平時過得什麼生活？”

“我？”紀豫平淡地說，“該怎麼過還怎麼過。”

“那你今後嫁人怎麼辦？”盧明戈不解地問。

“我嫁一個會做飯，洗衣，掃地的人。”紀豫淡淡地笑了，像夜風裏一支清蓮，將自己層層包裹。

“如果他回來很晚，又累又餓呢？”盧明戈又問。

“有速食面。”

“如果沒面呢？”盧明戈不甘地說。

“到外面吃。”

“如果外面都關門呢？”盧明戈繼續追問。

紀豫垂下了眼簾，不悅地說：“那吃餅乾好了。”

盧明戈似是大失所望，“天哪，我對你沒語言了。”頓了頓，他直盯著她的眼睛，“你應該學學。”

“我不認為女子就該圍著鍋臺轉。”紀豫平靜地說。

“女孩子，還是溫柔、賢慧些好！”盧明戈揉揉太陽穴，好像很疲憊。

紀豫也不知道為什麼，一看到盧明戈，她儼然就像在職場上應對各色人物，永遠是平淡，自信，帶著一貫的從容。可是在劉豐面前，那種職業化的應酬怎麼也做不出來。

（4）

劉豐說他最愛的花是荷蘭的鬱金香，後來紀豫偶然翻看一本花語書，說喜歡鬱金香的男人喜歡有教養的淑女型女子。

小的時候，看多了童話書，總以為自己也像童話裏的小公主，將來也會有一位騎著高頭白馬的英俊王子來迎娶。長大了才明白，如果每個灰姑娘都可以成為王后，那就不叫童話，而是神話了。就好比菜地裏的芍藥花，找不准自己的位置，以為自己盛放如朝陽，絢爛如煙花，就可以堂而皇之以牡丹自居，只會貽笑大方。

也許淑女，要生活在優裕的環境，被眾星捧月，才能像鬱金香高貴、典雅；而出身平凡的女子，自己賺錢買花戴，凡事都得獨當一面。世上不如意，身不由己的事太多了，收入不理想，工作沉悶，都無法改善，如何還能像手心裏的明珠，沒有滿目蒼夷的痕跡？

紅顏彈指老，要綢繆的事情不止一兩件。

劉豐在北上之前說希望他們日後仍在同一個地方工作。

劉豐說他猜到《夜無痕》寫的是他，說很高興成為文中的主角。

劉豐說等他考試結束，他要到成都來看她。

劉豐說紀豫是他最重視的人。

她說她有一次夢見了他，劉豐笑得很高興，“證明你還想著我！”

劉豐說相信紀豫一定會出人頭地。

紀豫至今也毫不懷疑劉豐說每一句話的真心。她等了他兩年，等到的只是電話裏漠然的語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