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緒

實習，轉眼過了一個月有多。這短短的日子，所經歷、所觀察、所了解

、所感受的，真的能夠用“豐富”來形容。豐富，是因為能夠去認識一

個新的服務；豐富，是有機會去接觸、去進入感受一群正處於受到精神

疾患困擾人士的生命故事；豐富，亦是實習過程中的突發挑戰、新體驗

、失敗經驗；豐富，更加是發現自己面對這些活生生的故事。雖然只是

短短一個月，但自己仍有一種強烈的使命但卻又強烈的無能感，讓自己

的情感亦不自覺地被牽動。

 

雖然豐富，但是時候需要調整和聆聽自己心靈的說話。。。

 

使命

開始接觸個案，自己有一種想法，就是思考著可否協助正在處於困境無

助的家庭走出“看似沒有出路的”困局。理性上，我是明白並不容易，

但內心上，卻有著這一種“單純”的想法。這種單純，令我有回想起仍

是新手社工時的那股天真傻勁，但卻往往欠缺立體的視野、冷靜的判斷

。當時，很多次，都認為好心，但做了壞事，認為自己付出很多，一廂

情願的期望服務使用者能有改變。但最終帶來不同的反效果。試過逐一

嚴勵執問一班有深厚關係，但他們最終選擇加入黑社會的年青人，最終

，工作關係漸漸轉弱，他們不經意的與我關係愈來愈遠，再繼續跟進的

難度亦愈來愈大；曾經，為了自認為“對”與“合理”的理由，站在處

於父子關係膠著的兒子那一方，不理會父親的感受，只站在自己個案

(兒子)的立場表達意見，沒有看顧全局，最終兒子捱了爸爸多刀；曾

經，認為只要用心去支持、關心和付出，一班正處於邊緣危機的年青人

會有轉機，於是不停去付出、不停投入，最終卻忽略了有策略地“介”

，甚致忽略可能需要運用機智去解組(De-group)，多年後，這些受黑

文化影響的組群最終成為了“陀地”，甚致繼續他們社團生活，開始

收“O靚”、買賣毒品。

 

社會服務，並不能單單以“付出”來期望有對等的“回報”，但肯定的

，介入前必須有冷靜的計劃，並且在事後要有坦誠檢討。對於我，多年

來的磨練，很明白這個道理，可惜，自覺對於情感投入拿懾，仍覺是一

種難以平衡的藝術。當用心去明白個案的故事，去感同身受、靈感同心

的嘗試與服務使用者用步，相對，就更加要學習要保持距離、學習客觀

分析，並且更加要體貼個人的情緒。當愈投入、愈用心，要客觀與抽離

的挑戰就更加不容易。

不幸

短短一個月，認識了一班班受到精神疾患困擾的人士，由長期住院的、

任職或受訓於工場的、未確症的，與及一班在康復中而可能重回社區或

被安排回到中途宿舍的。 接觸得愈深，愈覺得有一種無力感。在長期住

院的一位伯伯，分享著他仍是處子之身的遺憾，而將來，亦只能永遠與

一群病友一同生活終老；一位輔助宿舍居住的女士，重覆地達著自己有

四五年沒有回家的悲哀，家人搬了但沒有告訴她新住址，她對著職員哀

求希望請假回家吃一頓飯，但最終還是不了了之，她的將來，“獨居”

可能是她的唯一選擇，家庭，彷彿永遠不會存在；患有情緒病兒子的媽

媽，自己都患有多種身體患疾，自己的女兒亦是單親媽媽。她雖然堅強

地繼續每天借助拐仗來回官塘與旺角去照顧兒子及孫兒，無怨無悔，但

內心卻有說不出的擔憂與無助，患了情緒病的兒子，對她呼呼喝喝，表

現抗拒，這位媽媽，主動求助，彷彿已是唯一的希望，可惜，往往結局

又豈能盡如人意，雖然暫時仍是未知之數。

 

聆聽著怹們並且其他人士的故事，發現自己的情緒亦被牽動，無力感、

無望感的強烈慢慢累積。原來負面能量是可以傳染得如此直接、深入。

刻骨銘心的一天，探訪一位被我陪同到院的丈夫，他禮貌地怪責著自己

欺騙他到醫院，令他失去自由，最後請我離開。那一天，聆聽了患情緒

病媽媽個多兩小時的故事，彷彿背負了她的包伏，很重、很重。之後再

致電給兒子，一分鐘，被掛線。那一晚，約了一位較被動的宿友晚飯，

最後被“放飛機”。晚上突然感到有點乏力、有點疲累。

 

反思                   

                    

有機會爭取機會與幾位實習機構的同事交流，了解怹們從事這服務背後

的理念、面對那些無助故事的理解及如何平衡現實看似沒有出路的困局

。一位社工同事分享，令我有另一翻體會，對那些朋友，我們作為陌生

人，如果我們帶著自己的計劃、自己的期望去介入、背負著只許成功的

想法，結果可能識得其反。或者，目標可能只是要讓他們有機會去經歷

另一些生活的選擇，讓他們有機會去了解，最終，好有可能他們會忠於

自己的生活方式，但至少我們已盡了自己的責任。怹補充，堅持，往往

是成功的因素，多次的經驗告怹，就算最困難的環境，因為不放棄，亦

試過成功。傾談間，亦反思第一次督導時的分享，只管做，但要改變並

不一定是必然的期望。

 

事實，這些分享，對一位多年實務經驗的社工亦能夠很易明白，正如文

章早段的故事談到自己多次失敗的經驗，當中亦累積不少反思。但為何

這一次感覺似乎較為強烈，自己亦繼續思考。抽絲剝繭的過程，發現自

己，當遇到一些個案而怹們完全的信任自己，願意與我真誠分享，而怹

們正處於極度弱勢而又並非造假故事的時候，自己會有一種很強的感動

、責任，期望去為怹們改變一點點，付出多一點點，付出的可能是相對

的情感、關心、策略、資源、方法等。再思考，多年來令自己感到失望

挫敗的工作經驗，都可能是自己過於“投入”、“主觀”，讓年青人或

者其家人感到不安，產生“誤解”。這種誤解可能來自不自覺將自己

“應該”的期望加於年青人或他們父母的身上，又或者是自己過份的執

著，去過早判斷是非黑白。當他們誤解，自己原來會出現“被誤解”的

感覺，感到挫敗、乏力。

 

明白了這一點，突然多一點明白自己盲點。雖然要改變並不容易，或者

需要更多時間調適，但是需要的。

一位媽媽

在葵涌醫院探訪期間，遇到一位自己工作上的年青人和他的媽媽。認識

這位年青人時他還是八歲的小朋友，今天已十七歲了。他小時候已被診

斷為過度活躍，在中心內經常與人衝突，攪破壞。多年來，母親亦受到

其他社區人士的白眼，但仍堅持帶他到中心玩。年青人漸漸長大，亦搬

離我工作地區，但知到他曾經以武力待人、亦對其他女少毛手毛腳、甚

致表示自己有背景。母親告訴我，最近他突然退縮在家，不願吃藥。於

是送了他入院。離開醫院的路途上，交流著面對患有精神健康困擾的家

人面對的壓力，我分享著在實習期間的經驗與困難，她一句的回應︰

「你的已算是困難，那我面對的，可以算是什麼？」母親的當頭棒喝，

令我更加明白自己所作的其實極之渺少。

 

以為是悲慘的故事，母親相反生活得十分積極。兒子本身已算是不幸，

而近年丈夫離開了，連女兒亦面對不少成長需要，需要她的支援。雖然

如此，她仍堅持對自己好一點，定時要去做運動、要工作、要讓兒子接

觸社區、要關心自己的女兒。她明白，要面對種種挑戰，先要去愛護自

己，亦要學習如何與兒女相處。正正，在我面前的正是活生生的積極生

命故事，而她的故事，雖然背後歷盡艱苦，但至少，對她來說，世界並

不是只有單一種顏色。

 

重新上路                

記得自己曾經說過，要把這些面對困擾的人士真真正正的看成一個

個“人”，而非個案、文件、問題。一個月的過去，不自覺的，把他們

看成為“充滿不幸、充滿困境的人”，或者這是事實，但如何在不幸、

困境中找到平衡，讓他們看到選擇、看到自己的好處、看到自己有可能

的優點。同時，而作為實習社工的我，又如何讓自己放下過多的包伏、

放下自己可能過於主觀的期望，或者，我要學習的是要細心觀察，用心

了解但要輕裝上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