彌爾，你知道自己在說甚麼嗎？

約翰．彌爾，英國功利主義哲學家。這個描述不那麼惹人注目，相信他最讓人印象深刻的特點是，專家估計其智商超過二百。

功利主義不是那些主張唯利是圖，將他人和世界當成手段，予取予求的庸俗理論，而是將「快樂」視為最高價值的倫理體系。這聽來亦相當庸俗，難道眉頭深鎖的蘇 格拉底會比一頭養尊處優，等待被殺而不自知的肥豬快樂嗎？但彌爾說，人類擁有比豬更高等的官能（higher faculty），那能滿足肥豬壯牛的快樂不能滿足人類作為更高等存在物的潛質；我們完全感覺不到那些讓豬牛羊滿意的「不完美」的好處。作為人類，我們不 會放棄自身的高等意識──即理性──來獲得牲畜的愉悅。

所謂「高等」，其實就是接近人類「典範」或「極致」的程度。亞里士多德說，我們生存世上，就是要將我們的潛在轉成現實，將我們的任務圓滿完成，那是一種自我實現的心理學，因為他說，人的完全讓人感到「快樂」。

然而，我們怎樣判斷兩種行為中哪種行為更可取，更能促進快樂？彌爾說，我們要做測試，測試的方法是，讓那些「對兩種快樂都有經驗」，熟知它們的人決定，若全部或大部分人都選擇其中一種，那麼那個就是更合意的快樂了。

彌爾，你知道自己在說甚麼嗎？

你說那些人要對那兩種快樂完全熟知，當中的理則實在混亂。要以熟知的人決定，怎樣才算熟知？選擇了你認為是「更合意的快樂」的那些嗎？我們用甚麼標準決 定？又以那些熟知哪個標準更能促進快樂的人作為尺度嗎？那豈非無限倒退，無底深潭，無地可立？為了保障實踐性，它必定要在某一點停下來，有一把權威的聲音 作最後斷語；說到底，講話權還是操在彌爾手上。甚麼是更可取的快樂？讓熟知的人決定；哪些才是熟知的人？作出「正確判斷」的人。有人說，他們作出另一種決 定了，多數者會說，你們不作出正確判斷，你們就不算熟知啦，都給我滾！無論如何，多數者專制；無論如何，彌爾說了算。

彌爾或許沒有具體地指明哪個選擇更好，但甚麼人有資格決定和說話，都已被立法規定了。試問那法律，那標準，如何促進快樂？

彌爾的其中一個主要假設是：民主促進快樂，不然他不會用民主方法，讓大部分熟知的人決定哪個選擇更可取。筆者雖不是甚麼民主主義者，但我認同邱吉爾所說： 「民主是最差勁的政治制度，除了那些已被實行過的以外。」然而，彌爾的目標是建構倫理學大廈，他要以演繹法進行道德判斷，即要用「第一法則」作為所有倫理 的基礎，即是要反對當時的諸多「錯誤的」倫理學（包括風行的直覺主義），追求統一的方法論。這樣聽來順耳，但為甚麼他會把權威放在民眾身上呢？他認為聲量 夠大，選票夠多，就代表真理，主觀眾者，就代表客觀嗎？主觀就是主觀，無論上億上兆，都不會質變為客觀。客觀對人類來說是虛妄的，那是以自身視角強加世界 之上，作為統一和絕對標準的霸道。別忘了，納粹德國那段瘋狂的歷史中，大多數德國人支持（至少不反對）屠殺猶太人，文革中國那個火紅的年代裡，也是大多數中國人不反對大肆破壞文化。雖說民主是權宜之計，但要將是非判斷權交給他人，由身邊的大多數人為自己作倫理決定，猶如把自己投進濁浪滔天的無垠大海裡，任由惡濤擺布自己，最終海水將自己淹沒，自我遭受滅頂之災。納粹德國和文革中國的不理性被國界所限，她們的倫理都沒有感染其它民族，但在全球化橫行的今天，人類那種對理性和客觀的迷信更盛更強，人們口裡不承認，但消費主義的瘋癲已經成為那「多數熟知的人」為世界作出的選擇。

一以民眾為標準，認為有民眾處就有真理，彌爾可算是典型的為民眾迷信服務的智者。只看他認為人們可以「經驗」和熟知選擇帶來的快 樂，將民眾詮釋來的語言當成真確外在地存有，其面貌就是民眾詮釋出來的樣子，就知道他的英式民主智者意識是如何根深柢固了。

彌爾，我這個智商比你低至少五十的後輩不禁要問你一句，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說甚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