徵文作品 －－ 直覺 ( 更新：後記 )

直覺，徘徊在分岔路，沒有標準的平衡點。
只有「相信」一直伴隨著「決擇」和「馴服」。

　　一個刺眼卻帶溫柔的午後，隱約飄來微涼的風，循循沿著充斥歡樂聲的遊樂場揚去。

　　『 一，二，三，紅綠燈，過馬路要小．心！』站在鞦韆鐵柱下的小男孩，正背對後方的孩童，準備待號令默唸完畢便轉身捕捉那搖擺不定的影子。

孩童聲，從此便四溢擴散。

　　一直，飄，一直，飄。
　　宛如純白蒲公英，一小撮一小撮的種子，輕輕的，柔柔的，隨著笑浪聲在空中盪漾。
　　直至，其中一小撮跌落在小女孩的手背上。稚氣且柔軟，看似深居宮殿被受保護的一雙手，令人找不著一絲屬於磨練留下的瘡疤，只有通透白晢，沒有沾染任何色彩。

　　純白的種子，碰上白晢的雙手，使充滿彩色的迴旋木馬，頓時，變得更耀眼。
　　是舉目凝望熾烈陽光的那樣白；是一臉病容，毫無血氣的那樣白；是大大的手術燈猙獰地架在前端的那樣白；甚或，是穿上幸福婚紗的如此白……

　　一圈，一圈，再一圈。
　　小女孩靜靜地安坐在刻著馬賽克的木馬上。動也不動的。嬰兒般的雙手就這樣沈靜地摟抱木馬的柱子，緊緊的，像是害怕稍一鬆懈便失去什麼似。然，播放著優美的樂音，並未為小女孩帶來半晌輕鬆，卻引領木馬繞了一圈又一圈　──　『 小莜，乖乖的在這裡玩，千萬別四處跑，要等爸爸回來喔！』雄壯的聲線，是小女孩敬重的爸爸。

　　因為，直覺。
　　因為，相信。

　　小女孩深信木馬會一直陪伴她等候爸爸的回來。
　　無論繞過多少圈子，就是相信如蒲公英的直覺，蘊釀著美麗的果子。

　　( 生活裡，總不停圍住某事而打轉，繞圈子。沒完沒了的，旋轉，碰釘，跌倒，爬起，再旋轉。彷彿一生都註定成為它的奴僕，不斷地重複又重演。

　　　相距當年，已十載。
　　　除了歲月不留人，漸生絲絲白髮之外，日子，仍如迴旋木馬那樣，一直在等待中盤旋。
　　　然而，在等待的過程裡，並不順利，甚至，偶爾感到氣餒。

　　　猜想，是否因自己先天性的缺憾，不能如正常人般行走，所以，要厭棄，要遠走？！
　　　猜想，是否因自己已被註定是個女孩，無法傳宗接代，所以，放棄？！
　　　猜想，是否因這個家都欠缺溫暖，只有粗暴、責備，所以，無法忍受？！
　　　猜想，是否因責任太過於沉重，無法負荷，所以，決定選擇自由？！

　　　曾經，有人笑問：『 這樣的等，值得嗎？』

　　　「 值得。直覺告訴我，他會回來的。」喉頭發出如剛果般的堅實口吻。)

　　天，已漸漸昏暗。
　　黑幕裡，懸掛著幾乎透明的月牙兒，在閃亮的星星圍繞下更顯明媚。

　　遊樂場中的迴旋木馬，依然在旋轉。只要音樂仍在播放，木馬始終繼續不眠地繞圈子。
　　而，小女孩，仍舊坐在那刻上馬賽克的木馬裡，從未離開半步。

　　『 小妹妹，妳肚子餓了嗎？不如，先下來吃點東西，好嗎？』遊樂場的一位工作人員小姐，溫婉且帶憐憫心地勸說。

　　「 姐姐，我不能離開這裡的，因為爸爸很快會回來。」小女孩睜開那圓滑的雙眼，堅定地說。

　　『 可是，妳已待在這裡大半天了，或者……妳爸爸……不會……回來的。』

　　「 不會的。直覺告訴我，爸爸是不會撇下我的。因為，我是他的親寶貝呀！」

　　『 那……我們不如一邊吃東西，一邊等妳的爸爸回來，好嗎？』

　　小女孩微笑點點頭。

　　當，遊樂場小姐自然牽起小女孩站立時……

　　「呯！」的一聲。

　　小女孩像洩了氣的彩色氫氣球般，軟癱在地上。

　　「 姐姐，好痛吖！」小女孩揉揉正淌血的手腕。

　　『 妹妹，抱歉了！是姐姐弄痛了妳，但，妳為什麼不站起來呢？』遊樂場小姐一臉疑問，一邊替小女孩擦拭傷口。

　　「 因為我的雙腿都生病了，不能走路呢。」小女孩語帶輕盈地說。

　　此刻，遊樂場小姐的心更酸痛。

　　『 所以，妳一直在木馬上等爸爸抱妳回家？』

　　「 是吖！爸爸是不會騙小莜的。」

　　說後，小女孩綻放一抹滿載盼望和堅信的微笑。

　　如，今晚純白的月牙兒般，惹人憐愛。

　　( 抬頭望向星空，月牙兒仍不變地懸掛在原處，星兒也沒有離開。

　　　可是，惟一改變的，是遊樂場被政府拆卸，現在變成了一片荒地。
　　　同一時期，那迴旋木馬的約定，亦由一封沾染花香的信箋而停止。

　　　[ 親愛的 爸爸：

　　　　　抱歉！我要毀約了。

　　　　　在這廿載年裡，我從未離開原處半步，因為，直覺告訴我，你是會回來的。
　　　　　所以，直到天使說要帶走我時，忽然，我淚流了。不是為不捨世間，而是，
　　　　　感到難過，無法繼續遵守諾言，亦沒有乖乖的等你回來。

　　　　　爸爸，如果有天你回到迴旋木馬，發現找不到我的時候，
　　　　　請相信直覺，堅信我會比現在活得更好，也相信，將來有天我們會重遇。 : )

　　　　　　　　　　　　　　　　祝　安好！

　　　　　　　　　　　　　　　　　　　　　　　　　　　　愛你的女兒，
　　　　　　　　　　　　　　　　　　　　　　　　　　　　　　　　　小莜　敬上 ] )

　　天空，再次飄揚蒲公英的種子，徐徐迎風散去那帶給盼望的國土，繼續播種，繼續結果子。

　　直覺，都是美好的。
　　只要您．相．信．它。

- - - - - - - - - - - - - - - - - - - - 後記 - - - - - - - - - - - - - - - - - - - -

再次參與由 Middle 策劃的徵文比賽。感覺，仍雀躍。

這次，沒有花太多時間在構思內容上，也沒有多餘時間去靜思故事人物。
因，工作的時間佔去生活太多太多，除了早、午、晚餐外，幾乎滿腦袋都是工作。
可是，自己卻想重執筆 (滑鼠？！) 寫一些什麼的，哪管只是很瑣碎的 "流水帳"。
但，在體力、精神、思維被工作耗竭時，根本連 "寫" 的動力都漸漸減退了。

或者，在潛意識裡，依然渴望寫作。
或者，在思覺細胞裡，渴望為回憶再寫下一篇故事。
或者，在行動裡，仍渴望把指頭將滑鼠移到 Word 檔，開啟，寫作。

距離截止日期尚餘不足廿四小時。心情，帶焦急了。

想起楊千嬅的《直覺》。於是，構思便自然向這進發。
那會是一篇家家酒式的愛情小品，淡淡的，又，甜甜的。
直到文章的次段落，發現偏離了當初的構思，寫出了不是愛情的甜蜜。
結果，一邊想內容，一邊不停的寫，連帶現實的都插在故事裡。

的確。這故事的真實性高達百分之七十巴仙。

也許，構思超越了預定之外，卻得到意想不到的內容。

在臨近截稿前的三十分鐘，總算把故事完成。

但，如果，時間充足的話，這故事是未算劃上句號的。
未必，當比賽結束後，會稍稍將故事重新寫下心目中的結尾。

如，標題一樣，直覺告訴我，這故事會成為活著的印證。

最後，謝謝 Middle 讓我重拾動力去寫下這麼一篇故事！
無論得獎與否，都不重要，因為，在故事中，已找著了自己存在的踪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