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醫的價值(續)

為醫的價直是要看到別人看不到的東西，除了讓病人得到恰當的治療外，也讓自己不會被現代醫學診斷水平所矇閉。
撇除假陽性、假陰性、人為錯誤、精確度不高外，凡是病人的症狀與檢查報告不相乎的，我們都要抱著懷疑的態度去分析，相信自己的望聞問切，從多角度思考問題，方能找到疾病的要害。
當然，要達到這水平是很困難，因為許多人體的真諦尚待發掘，這些知識是超乎中醫及西醫的現今水平，我們只能盡力去做到最好而已。

當我拉開趟門，步入診室，一位30來歲的病人正在坐著，他看到我便戰戰竸竸地站起來並輕微躹躬。
他的表現令我想起自己，每當見到老師的時候，也會輕微躹躬，以表示對老師的尊重。
我問：「有甚麼可以幫到你？」他有點緊張地說：「我的性格是很緊張的，胃部經常不舒服。」
我說：「胃是怎樣的不舒服？是脹？是痛？還是有堵塞、空虛感？」他按著胃脘，說：「不是很痛，但又隠隠痛，我在4月份照了胃鏡，醫生說是胃及十二指瘍潰瘍，給我吃特效藥，已經是雙倍了，但吃了兩星期也沒有效果。」
我正想說“醫生會考慮膽汁反流”的時候，他便接著說：「醫生現在考慮膽的問題，按排了照超聲波。」
我說：「醫生的考慮是對的，只是我還未查出原因，暫時可以不照，因為照了對治療也沒有大用處。」他說：「醫生也這樣說，所以我想試一試中醫。」
我說：「我明白，我想知道你的胃是怎樣不舒服，除了隠隠痛外，有堵塞、空虛感嗎？」他說：「有堵塞的感覺。」註：堵塞感俗稱“銀住銀住”。
我問：「那麼在甚麼時候會明顯加重？」他說：「起床的時候，以及飢餓的時候最明顯，吃東西之後便會好轉。」這確是胃潰瘍的症狀。
我說：「這個問題有多久了？」他說：「五年多了。」
我說：「五年？」他說：「對，五年多。」
我說：「胃潰瘍吃西藥2星期便會好，怎會持續五年？你的問題不是胃潰瘍。」持續數年胃潰瘍，胃也已經穿孔了！我的思維開始質疑西醫的診斷。
別人看到的，我看不到。

我問：「你是最近才知道胃潰湯嗎？」他說：「對，最近胃痛的情況多了。」
我問：「那麼你覺得是痛多一點，還是堵塞感多一點？」他說：「堵塞感。」
我說：「明白了，那麼噯氣及矢氣多嗎？」他說：「噯氣不多，矢氣偏多。」
我說：「那麼大便是否一天一次？」他說：「不是啊，我素來都是容易腹痛腹瀉的，一日2-3次。」
我說：「有多久？會吃藥嗎？」他說：「嘩，我年少時已經開始，因為那種腹痛是要馬上去厠所，有時候不方便去便要吃藥。」
我說：「那麼我明白了，你的胃痛是吃止瀉藥而成的。」他說：「沒有醫生說過。」
別人看不到的，我要看到。

我說：「那止瀉藥令你的腸胃功能失調。」他說：「原來如此，能治好嗎？」
我說：「能，只要不吃止瀉便可。」他說：「我還有一個問題，我去小便十分頻密，1-2小時便要去一次。」
我問：「你喝水多嗎？」他說：「不多的，一天4杯左右而已。」
我說：「嗯……應該是止瀉藥問題，你的水濕很重，我跟你先把脈吧。」
兩脈緩濡偏大，這是氣虛夾濕之脈。舌淡黯苔薄白潤，也是氣虛表現。
我問：「睡眠好嗎？」他說：「很好。」
我問：「冬天手腳冷嗎？」他說：「不會。」
我說：「我的藥方不會治你的胃潰湯，只是調整你的腸胃功能而已。」
我的處方是半夏瀉心湯加木香、砂仁、瓦楞子、車前子，五劑。

如果我們只看到緊張與胃痛的關係，會處方四逆散、柴胡疏肝散以疏肝和胃；
如果我們只看到緊張與痛瀉的關係，會處方痛瀉要方，緩急止瀉。
如果我們只看到痛瀉與胃痛的關係，會處方參苓白朮散、香砂六君子湯，健脾止瀉。
這些關係，我是十分也認同，藥方也很恰當，只是我看到的，目前這並不是主要問題所在，當胃病治好了，肝脾腎問題便會馬上去治。

四天之後，他姊姊來電告知他的胃舒服多少，想再配五劑。
兩星期覆診說，胃已舒服得多了，胃仍有隠隠痛，二便如舊。
我說：「你的腹瀉及小便頻密我不會刻意去止住，因為這是身體需要，任由身體自己控制吧。」
處方加白芍一味治疏肝止痛。

往後的路，將是逍遙散、小建中湯、參苓白朮散等等，平庸穏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