棋仔餅

此間不知有無人聽說甚或吃過棋仔餅？照推想，不會沒有。但即便有，恐怕也如孔乙巳所云“多乎哉不多也！”這棋仔餅不是甚麼好餅，沒吃過也不必覺得可惜。

棋仔餅的得名，在於它的形狀，一枚枚若中號的中國象棋棋子。不過它的大小並不統一，有些大，有些小，有些渾圓，有些則成橢圓形。此餅幾十年前約莫上世紀的七十年代吾鄉有出產，也不知算不算得上是特產，因為別處的棋仔餅，恕我孤陋寡聞，我是未曾見過。此餅除了它的形狀像棋子外，它還有個特點，就是硬。你就這麼一口咬下去，休想將它咬斷兩截，你祇能順了餅的弧度用門牙慢慢的刨。這棋仔餅好像並非麵粉所製，用的是雜糧，如木薯粉之類。當年凡麵粉製的餅乾都要用糧票發售，獨這棋仔餅毋須糧票任買不限，由此可推知。

現下要找這棋仔餅自然是找不到了，因為久已不生產。我小時候在吾鄉的供銷社多番買過棋仔餅，對於它的味道，至今仍記得十分清晰。它也祇是簡單的甜，連香也談不上，餅身隱隱透著一股黃糖味，當然你也可以將那稱之為“香”。我不是怎樣喜歡吃它，不過一者貪它便宜，二三角錢可買整斤；再則它無須糧票，有錢任買，咸稱方便。那年月口糧不足肉食欠奉，腹中常感雷鳴，手頭有一角幾分，便可到供銷社買幾兩棋仔餅充飢。棋仔餅還有一個好處是它硬如鐵石，你不能吃得太快，只能慢慢刨慢慢嚼，別的餅乾早吃完了，它還剩一大堆，因此顯得特別抵吃。但吃這棋仔餅得當心，不能多吃，多吃了會胃脹，弄得人很難受。

吾鄉當年生產棋仔餅的食品廠，早被夷為平地，原址蓋起了商品房，棋仔餅已成絕響，再無處問津了。我今日已算得衣食無憂，此間也多有來自世界各地製作精美香甜可口的餅乾，隨便可以買來吃。可我偶爾總會惦掛這棋仔餅，倘若有機會每欲弄幾枚刨刨，我不是懷念它的風味，我祇是想憑藉它警示一下自己，毋忘昔日的辛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