選擇

我曾問過我媽，“如果沒有文化大革命，你會上大學嗎？會學什麽專業呢？”

我媽聽後，沉默了好久。我以為她在回憶當年未實現的理想，說出類似“哎，要是沒有文革，我現在就怎樣怎樣”這種虛擬句式。可是，出乎我的意料之外，她非常迷茫地說，“我不知道。那時候太小，根本就没有想象过未来会怎样，所以也从来没有想过，如果没有文化大革命，我会怎样。"

那一刻，我忽然覺得幸運。我慶倖，我小時候便知道了人生能夠有很多可能性，長大后我有了做決定和選擇的權利。

我們小時候，資訊雖然不發達，但是有了電視報紙和雜誌，開始看到外面的世界，便有了夢想；
稍微大一點，我們選擇堅持那個夢想，或者乾脆換成變成別的夢想；
我們可以選擇讀什麽專業，畢業后是工作還是深造，選擇要定居的城市，選擇結婚或不結婚；
我們可以選擇吃日本菜而再也不吃漢堡，選擇或扮酷或裝嫩或做個偽龐克。你可以選擇穿一輩子高跟鞋，我可以選擇穿一輩子牛仔褲。
我們甚至可以選擇不再做夢選擇不擇手段選擇墮落甚至選擇做個壞人……

寫到這兒，想起《猜火車》片頭那段有關選擇的經典獨白，不禁覺得好笑。資本主義蜜罐里泡大的孩子們，被中產階級優裕的物質生活悶壞了，種種選擇讓自己迷惘、困惑，無所適從。若當他們知道，這個世界上的很多同齡人，不知道該如何做夢，对生活和未來沒有任何選擇的權利時，才會意識到自己的幸運。

中國這幾十年來在政治、經濟和精神上的變化，每個家庭和個體都有非常不同的具體感受，我在這裡也不評論。雖然比起很多發達資本主義國家，我們在做選擇的時候受到的限制要多很多，而我們面臨的選擇，也並沒有豐富到能夠用“多元”來形容；同時，我們也會因為選擇帶來的未知而煎熬，或在做了某種選擇后懊悔，但我想說，我和我的同齡人，因為有了選擇的權利，自己的人生多了一種或者好幾種可能性，便有了前行的座標、努力的方向；我們眼中彼此的生活狀態，也變得多種多樣。

一代人能夠比上一代做更多的夢，更加獨立地選擇生活和人生，這不正說明這個社會在進步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