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漬

和幾位好朋友談起李天命先生的著作《殺悶思維》﹐偶有所感﹐想起了彭浩翔在《全職殺手》這本書寫的序。不知大家看過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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彭浩翔 - 一句話二十五萬(全職殺手自序)

　　記得在九五年春天某一日，某位作家前輩在喝奶茶時跟我說了一句話：「你故事 中的天馬行空，除了象徵你具想像力之外，還表示了你的懶惰。」
　　
　　說實話，那時仍是二十一歲的我，根本就對這句話總不入耳，還幼稚到認為他是嫉妒我的才情（現在回想起來，這是多教人臉紅的想法），但後來離開了原來任職的機構後， 我仍偶爾會想起他那句話，於是開始認真地反思，我發現原來自己過去的創作，經常為自己作掩飾，美其名為「純感覺」，其實是思考的懶惰。
　　
　　發覺那前輩說對了，那時正是一九九五年的聖誕。於是，我決定減少其他無謂的工作，專心構思一部認真和不懶惰的小說，這就是二十五萬字的《全職殺手》。
　　
　　一直以來，我都想寫一個談藝術創作態度的故事，0和托爾之間的故事大綱，早已在我腦內醞釀多時，我再花兩、三個月的時間去整理情節。由於那時我正跟林海峰和萬民輝一起編劇本（結果那齣電影拍不成，胎死腹中），因此有著點空閒時間，故事粗略 的分場已經成形，於是我也開始動筆。可是隨後我又發現了一個問題，那就是我對有關殺手的生活和認識都相當不足， 跟著我再看看市面上一般有關殺手的小說和電影，總是存在著普遍的漏弊：資料不足、欠缺真實感、殺手性格表面化等。似乎沒有人要認真探討一下他們的內心世界， 他們除了是租書店廉價小說的主角外，什麼也不足。這只是肥皂劇編劇們一廂情願的想法吧。找因此擔心自己再勉強寫下去，也會變成了他們的一份子。所以，我請了幾個要好的朋友到西貢燒烤，當大伙兒吃得七董八素時，我便拿出那疊八十多買厚甸甸的原稿紙，用一種近乎「自宮」或「切腹」似的悲痛沈重心情，將它拋下火堆之中。就像《驚天大行動》中的那反派一樣。
　　
　　萬字就這樣烯哈一聲化成了煙灰，燃燒殆盡。
　　
　　按著，我開始著手為故事作詳盡的資料搜集和採訪，期間給予我最大幫助的，是我在美國拉斯維加斯的哥哥彭浩揚。他一直不厭其煩地替我找些我想要的資料、書籍和影帶，有些甚至是美國非法留傳的寶貴資料。而他豐富的槍械知識又令他看過我的初稿後，給了許多寶貴的意見。有一晚，我甚至半夜收到了他的長途電話。「沒什麼，」他告訴我。「這兒有人自製了．gmm手槍用的敬彈非法販賣，可用於白朗寧手槍，我想對你的故事有幫助。耍我替你訂購嗎？」不用，但謝謝。資料以快遞寄到了，全部是英文的。我的英文底子不好，正懊惱著怎麼辦的時候，從紐西蘭回來香港渡假的徐素雯和彭美琪小姐卻花了整整一個假期，替我翻譯了大部分的資料。此之外，還有一大堆好朋友，用一種彷彿受薪似的積極態度去幫助我，替我在圖書館找書、拍環境照片、做錄影帶目錄，買日用品和食物.....而我最內疚的，是每當我跟她們說「謝謝」時，她們總是定眼看著你，從眼中看到她們的一句話：
　　「唉，前世真不知道欠了你什麼？」
　　
　　接著又繼續幫我東奔西走。
　　
　　而由於過去一直在傳媒工作的關係，我才有機會接觸到一些有背景的江湖人士，透過朋友的幫助，我認識了本地的職業殺手。我花了幾個月的時間和他們混熟、來往，發覺他們其實外表舉止都平凡得可以，要不是他們給我看他們的手槍，我甚至不大相信他們是殺手。
　　
　　「一旦有槍在身，就得更加少惹麻煩，否則很難長命。」他們其中一人告訴我。
　　
　　因此，他們除了執行任務外，其他時候根本跟平常人無異，會去爬山遠足、唱卡拉ok，坐地鐵。大概有點不可思議，但他們當中有一個二十七、八歲的年輕人，手臂有一隻老虎或豹之類的紋身。我每次看到他，他手中都捧著一本《李天命的思考藝術》。書的封面已經縐成卷狀，書內也沾滿了奶茶和菸灰。他告訴我，這書是一個前輩介紹給他讀的，他已經看了大半年，但只讀了一半。「他的理論很正點，講數很好用。」當我問他為何讀此書時，他如此回答。大概連李天命先生本人也預計不到吧？而他們生活中的娛樂，就是去看動作片（特別是以殺手為題材的），他們想看的不是別的，而是想看看電影中的殺手，是何等的好笑，他們會邊看電影邊告訴我，「黑星手槍根本不可能射到街尾那主角！」、「那刀根本不可能一刀砍下他的手啊！」之類的話。「那編劇不是殺手，一點都不真實。」他們其中一個说。
　　
　　因此，要是他們讀過此書後，仍感到我末能把他們的真實感情描寫出來，就請容我說句對不起。
　　
　　正如郁達夫所說，未殺過人的人，寫不出殺人時的感覺，即使讀者看上去很逼真， 也全因讀者本身沒有被過人的緣故。
　　
　　我沒有當過殺手，因此只是盡量力求真實而已。
　　
　　在此，我想說明一點，這是一本講述兩種不同創作態度的小說。小說是「閑書」， 並沒有什麼道德道理可言，正如鍾阿城在《閑話閑說》中所言：「以前說「文以載道」， 這個「道」是由『文章』來載的，小說不載。小說若載道，何至於在古代叫人目為閑書？古典小說裡至多有個『勸』，勸過了，該講什麼講什麼。」
　　
　　最後我還得多謝某週刊的副總編輯，我們本來是好朋友，大概他見到我故事一直無法下筆，於是就決定幫上一把，「以朋友道義」——套用他自己的說話——約立場誣衊我，不惜冒上「文人相輕」之嫌，讓我可以減少無謂的俗務，專心寫這故事。 這樣的用心良苦行為，不是真的「好肢」是做不到的。因此我相信他日後仍會做許多類似的事。 這天，我明白許多，不想在此一一細述。但我想引述一個看過這故事的朋友的評語
　　
　　這不是一本每個人都喜歡的書。
　　
　　對，他說得對，這不是每個人都喜歡的書，但沒關係，我從來都沒有要求每個人 都喜歡我。因此，要是你在看了兩章後，發現你根本看不下去的話，沒關係，你大可把書寄回給我，我在手頭鬆一點的時候，自然會把錢寄回給你。
　　
　　而如果你覺得你只對看故事有興趣，但根本不想了解什麼的話，沒關係，只要跳過那些註解不看就是了。
　　
　　是，你可能覺得黑手黨、山口組或俄羅斯黑幫這類幫派，只含在好萊塢電影中出現。但其實根據各方的資料顯示，全球黑幫已經全面控制了地球上六分之一的陸地，僅是販毒、軍火走私的收入，每年就已超過一兆五千億美元，佔世界金錢的四分之一。而且，自從八0年代末期到九0年代初期，由西西里及美國黑幫、土耳其軍火毒品黑幫、俄羅斯黑幫、山口組和香港三合會黑幫，已經進行了犯罪史上最大型的「行動焊合」（OperatiOnalwelding），自此香港堂口跟外國黑社會約合作會更加緊密。香港在將來會成為全球黑幫亞洲區的聯絡點，大量的黑錢會由中南美洲流入香港清洗，金三角毒品經香港轉銷全球.....
　　
　　因此，不要以為教科書沒有提及，世界就沒有發生那種事。
　　
　　地球每天在自轉、公轉，暴力、犯罪、黑幫就活我們身邊。也許看不見，但絕對逃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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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事兒》淡收﹐和近日跟小狐談及關於遠離群眾的心路更令我覺得合情合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