悼

她們都不是演員。

所以，她穿了一件藍色的棉衣，而外面那件不合襯的啡色大衣，大概因為她上班和起居時都沒有特別替換，所以，都舊得磨出了許多毛粒了。

她不是演員，所以，她繫了一條辮子，而當中，翹起了許多髮絲。她的臉頰，是帶鄉土氣的啡褐；而耳環，是一對平庸的小銀圈。很像，我們在黃龍，我們在路上，遇過的那一個，和遇過的每一個，售貨，或是服務員。

而她也不是演員，所以，她前額，蓄著一抹散碎的白髮，臉頰平扁而嘴裡露出了一隻蛀了，然後補過的銀牙。她的身上，掛著一條單薄的連身寬裙，印了一片不甚顯眼的細碎小花。那是夏天，外婆披掛在身上的樣式；也是特意過來給我們弄豆瓣魚的九姨，披掛在身上的樣式；還是許多在夏夜裡，拿了板凳，坐在沒亮燈的屋子前乘涼，的許多成都婆子，的樣式。

她們都不是演員，所以，在這驚天動地的時刻，她們只能無意識地甩著手，以哭喊並重複幾句單調句子來表達內心的悲慟。靈魂都已然傾瀉了，而身體卻因為乏力而麻痺。

世上最震撼人心的凄酸，或許正正就是苦痛而無從說悲涼。

她們都不過是平凡的平凡，而土地卻怎麼竟把口張開了，吐出了一句這麼暴力的語詞... 

外婆說，那年，一群小孩從咱們家門前跑過，我看到了，就倏地站了起來，邁起步子要去追，這就是我生命中的第一個步履。

土地，曾經是那麼的堅實，托起了我，也托起了許多的生命。

在那時間幾乎是永遠凝住的國度。

17 mai, 2008

à Paris

這村落有最後的房屋

像世上最後的房屋一樣寂寞。

大路擺脫了小村落，

慢慢向黑夜伸延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