位置

那年，你在一星期裡飛越了三個相隔很遠的國家，那時，你才剛學會怎樣在地上攤開一張陌生的世界地圖，一切都是那麼神秘而且奇妙。你才把腳踏了上去，就變成了一抹微不足道的浮塵。

你當時可會想到，你將在院子裡撒下這許多顆語言的種子，並開出一束束成熟，又或是青嫩的花卉? 你總在茶几上備好一壺咖啡，或是暖茶，以便去招待，那許多不期而遇的好友。他們總冒失地闖進，你生命的房子，為你去編織，大廳裡那一幅長長的掛毯。許多好看的圖案由是而生，而你已難以去一一認出，哪一根是哪人留下來的絢麗絲線。

你當時可會想到，這樣的一個清晨? 儘管下著微雨，你還是從烏雲的縫隙間，認出了城市的輪廓，這個盛載著你豐厚記憶的地方。剛離開了那個讓你圓夢的地方——在十三個小時之前——你就得再從這裡出發，趕赴另一個，你可能將會生活的城市。

晨光從漸散的雲朵間投進了車廂，是誰想到這麼好的一個點子，在這一岸平整的海濱上建一條寧靜的路軌? (但願這海岸線永遠不會被推移)。

你沿途嘗試去猜想，哪一個窗櫺背後，收藏著你友人的新居。從前你可會想到，她竟會搬進，這個能輕易觸碰到天空的社區? 可是只能怪你實在來去得太頻繁，至使她那天竟跟你調侃說要在窗台上掛一條螢光內褲，以省卻這許多次的迎送。

那年，你在一星期裡飛越了三個相隔很遠的國家，覺得世界是那麼神秘而且奇妙。許多的事情你還未曾明白而且不曾想到，但在未明的迷霧中，你的確曾經見過一抹晨光。那是一抹奇妙的晨光，它自雲朵間透出，總不偏不倚地落在，你在車廂中，還有你生命房子裡，旁邊的那個從不缺席，也始終如一的位置。

二00九年五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