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泥匠 -- 給B

你從波蘭把這些音樂帶給我，應該已經是四年前吧 ? (時間過得真快。) 我一直，都只是出於禮貌，將它們壓縮成 MP3，然後在一幢已經住了三千多首歌的樓房裡，把它們置放在一個算是恰如其份的位置。那地方應該像我在辛格 (Isaac Bashevis Singer) 和其他 Yiddish小說裡讀到的波蘭一樣，帶點陰霾，而即使有陽光，也只能看到空氣中瀰漫著一層厚厚的灰塵。所以，真的是久違了呢~ 我指你，也指這音樂。

你們忽然在這夜裡來找我，在我正為作業絞盡腦汁的時候，在我讓樓房裡三千幾個住客以隨機的方式，來到電樓大堂逐一勸我將功課看開一點的時候。雖然你在從埃及寄給我的明信片上說，我是個守護者，可我知道，我並不是一個稱職的管理員，這大樓許多戶人家，我都只是曾經點頭招呼，僅僅打過一兩次照面；至於那些很熟悉的，也因為我手上總有事忙，而讓他們在我面前進進出出，每次來都不及一一寒暄。

但說實在的，偶爾我也會偷偷到你的單位去，巡視你的水管，和電線，希望藉此對你的生活，有個大概的了解。於是那天我就看到了你生活的單位牆身有點破裂，而我也隔著門板，聽到了你焦躁的聲音。

能為你做些甚麼呢? 除了替你打電話給那個在六天裡把這個社區建起的水泥匠外。(我也知道你早已打過電話給他，還反覆檢查過他的電話號碼，但如果他到現在還沒有出現，那大概是因為今天是星期日的關係吧? –不要忘記週日他是休息的；又或許他其實已在替你準備些甚麼，只是我們都不知道而已 – 得記住，作為水泥匠，他是堪稱最有個性的) 而剩下，我還能為你做的，大概就是讓你重聽一次這首歌吧。
你或許也和我之前想的一樣，以為這是波蘭的民間音樂吧? 但這只對了一半，因為這實際是Rzeszow 的 Klezmer，是Yiddish的音樂。(難怪總覺得輕快的調子裡沈澱著一種憂愁，而再深處卻又彷彿有一種安慰。)

這可能也是水泥匠的把戲吧 ? 那天，你遠行回來，拖著行李箱在大樓門前和我敘說著旅途的深邃時，應該是他偷偷地將這些曲子放在你的行李箱上，而你跟我談著談著不留神，就順手把它拿過來，當作手信分了一點給我。

我們都需要一點耐性吧 ? 有空，我會再替你打電話給水泥匠看看，畢竟，他不會將我們撇棄在一間牆身破裂的單位不管的。

18 Avril, 2008

à Pari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