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藏之行

有些地方，也許你一生只會去一次，但卻註定你一生都無法忘記。

一、

這是一張蒼老、自信卻不失樂觀的臉。雖然已經74歲，也許是在信仰的力量支撐下，雖然飽經風霜，卻仍顯得精力充沛，神采奕奕。這張世界著名的臉，卻幾乎沒有在中國的電視螢幕上出現過，因為這個人的名字，叫達賴，更準確地說，達賴十四世，名丹增嘉措。“達賴喇嘛”是一個蒙古語和藏語合併的辭彙，意思是“大海一樣的上師”。

成為丹增嘉措之前，他的名字叫拉莫頓珠。拉莫頓珠3歲的時候，西藏政府出動大批人馬搜索尋找新的達賴喇嘛的轉世靈童。傳說中，十三世達賴喇嘛圓寂後，在他塗了香料的遺蛻，趺坐接受瞻仰期間，他原本朝南的頭轉向了東北。緊接著，一位高級喇嘛在藏南聖湖拉嫫拉措湖，清楚地看到水裏三個藏文字母：Ah、Ka及Ma，浮現眼際。接著，湖上出現了一幢三層樓寺廟，有綠藍色與金色屋頂，以及一條到山上的小徑。最後，他看到一件有怪異造型導水糟的小房子。當達賴轉世靈童尋訪團在安多發現了類似的房子後，興奮的他們更廣泛地搜尋目標，終於他們找到這個拉莫頓珠。當尋訪團把攜來的許多前世達賴喇嘛的個人用品，混雜了一些他沒有用過的相似物件放在他面前時，拉莫頓珠總是能正確無誤地認出十三世達賴喇嘛的用品，並說“這是我的，這是我的”。

在付給時任中華民國青海省主席的回族大軍閥馬步芳大批贖金後，達賴喇嘛尋訪團終於帶著拉莫頓珠於1939年夏天啟程前往西藏拉薩，幾個月後，拉莫頓珠到達了屬於他的聖城拉薩。冬季，拉莫頓珠進入了布達拉宮，被確認為達賴喇嘛，正式登基成為藏人精神領袖，並改名為吉尊降白阿旺洛桑益喜丹增嘉措師松旺覺聰巴密白德青布（Jetsun Jamphel Ngawang Lobsang Yeshe Tenzin Gyatso），簡稱丹增嘉措。隨後，他在大昭寺舉行剃度儀式，正式成為沙彌。

丹增嘉措無疑是幸運的。一個普通的農家孩子，就這樣成為了西藏的最高領袖。在接受了多年嚴格的藏傳佛教的艱苦訓練之後，丹增嘉措終於成為了一名合格的達賴。

二、

    “布達拉宮是長在紅山上的。”英國探險家這樣形容。當經過層層安檢，登上隨處有武警把守的布達拉宮，來到最高層的東日光殿，俯瞰整個拉薩城時，我不由得想起了Brad Pitt主演的著名的電影《Seven Years in Tibet》中，少年達賴，帶著好奇的目光，用望遠鏡偷偷地瞧著他的子民的鏡頭。我沒有機會讀到達賴的自傳《流亡中的自在》，但是我想，少年達賴在布達拉宮望著腳下那座屬於他的城市時，他一定是自在並充滿著使命感的。

空曠的布達拉宮廣場對面，如今已高高佇立起西藏和平解放碑，門口的那條拉薩最重要的交通幹道，則被命名為“北京中路”，似乎無時不刻地提醒著人們，誰才是拉薩真正的主人。據說，為了讓北京中路貫通，偉大的人民政府不惜把西藏人視為龍脈的紅山炸開了一跳幾十米長的缺口。如今，缺口處建造了一座巨型的白塔，而两边的山则用一条穿过白塔尖顶的铁链连接起来，接起被炸断了的龙脉。

布達拉宮內始終彌漫著一種特有的混合著酥油燈和藏香的味道。這種味道，也許和這座古老的宮殿一樣，已經有了千年的歷史。但是，沒有了達賴的布達拉宮，就如同沒有了靈魂的人一樣，孤獨而寂寞。

當丹增嘉措住進東日光殿的時候，他一定已經意識到自己將在這座古老的宮殿裏終老一生，幾十年後，他的塔靈也會陳列在他的歷代先輩之後，供後人朝拜。所不同的，只是塔靈上用的黃金的數量，將由生前的功績和中央政府的富庶程度來決定。

當跟隨著導遊的步伐，在歷代達賴的塔靈前流覽時，我的心中總是不斷想起丹增嘉措那張滄桑的臉。他已經75歲了。在他之前的13世達賴喇嘛，最長壽者不過80歲。10年之後，當丹增嘉措圓寂之時，他的塔靈是否能夠回歸這片曾經屬於他的土地，這座曾經屬於他的宮殿之中呢？   

法王一生中有三個使命。第一個使命是有關全人類的。他致力提昇諸如慈悲、寬恕、包容、知足及自律，這些人類的價值。所有的人都是一樣的。我們都希求快樂，遠離痛苦。即使沒有宗教信仰的人也認同這些人類價值在追求幸福上的重要性。法王認為這些價值是非常重要的世間道德。他一直努力宣揚並與每一個人分享這些價值。
    第二，是有關宗教信仰者的。法王的第二使命是促進世界主要宗教傳統之間的和諧及相互瞭解。儘管不同的宗教有其哲學差異，但是所有主要的宗教都有同樣的能力來創造出優秀的人類。因此所有的宗教都必須相互尊重，並瞭解彼此不同的傳承價值。一個真理或一個宗教就個人來說，意義重大；然而就團體而言，不同的幾個真理或不同的宗教卻是必要的。
     第三，法王是一個西藏人，而且具有達賴喇嘛的名號，身負所有西藏人的信賴。因此他的第三個使命有關於西藏問題。法王有一個責任，那就是要扮演西藏人民爭取公義的代言人。就這一點而言，只要西藏人和中國人之間的雙贏策略實現，此一使命就算完成。
然而，法王對前兩項使命的努力，則將終其一生，永不停歇。

這是達賴喇嘛對其使命的自述，我更相信，最後一條才是他畢生為之奮鬥的目標。回到拉薩，回到了我的家。鄭鈞的歌，也許正唱出了他的心聲。

三、

大昭寺門前著名的八廓街，隨處可見滿臉戒備、手持盾牌的武警。這條原本繁華的馬路，自從314以來，就一直顯得冷冷清清。

在《Seven Years in Tibet》中，張經武被描述成了只懂得武力，只知道“宗教是鴉片”的將軍。1959年，張經武邀請剛得到學位的達賴喇嘛一同欣賞歌舞，中央官員的多番催促確定表演時間，丹增嘉措最終選定3月10日。藏族群眾擔心達賴喇嘛遭綁架，在3月10日，藏族群眾包圍了達賴喇嘛的夏宮——羅布林卡，勸阻他赴約，並在大街上張貼海報、呼口號，要求中共離開西藏。武裝衝突開始後，3月17日解放軍開始炮擊藏族反抗武裝佔據的羅布林卡，當天深夜達賴喇嘛離開拉薩，飛往印度的達旺地區，開始了他長年的流亡生涯。後來，流亡藏人將3月10日視為正式起義反抗中共的紀念日——西藏人民起義日。

如今，羅布林卡已經成為了拉薩的人民公園。當汽車載著我路過那裏時，一眼望去那翠綠的樹林，似乎早已忘記了49年前他的主人。

四、

每當我拿出一元硬幣遞給公用廁所門口的藏族收費員時，無論是小女孩還是大媽，都會對我投來警惕的目光，並用生硬的漢語說道，我們只收紙幣。後來，我終於明白，因為硬幣上沒有藏文，所以藏族人只收印有他們文字的紙幣。

在那本著名的禁書《晚清七十年》中， 唐德剛 先生提到過一個故事。他在給廣西王李宗仁將軍撰寫回憶錄時，說起李宗仁當年統治的地區，如今已經變成了廣西壯族自治區時，李將軍十分不解地問，“壯族”是什麼？不知是否是受了“中國人民站起來了”思想的影響，周恩來在1965年提議把沿用了幾百年的“僮族”改成了“壯族”（“僮”與“壯”同音）。

壯族據說是中國人口最多的少數民族，而即使是這樣，漢族仍然占了廣西人口的統治低位。然而，廣西卻變成了“壯族自治區”，而從清政府改土歸流之後，這裏一直是中國的一個行省。也許毛澤東當年設立自治區的目的，是徹底解決民族問題，但他卻萬萬沒有沒想到，自以為天才的設想卻正是如今一切民族問題的根源。君不見，美國有幾百萬的西班牙裔，並且大多聚居在福羅裏達州及新墨西哥州，但卻從未聽說過美國有成立西班牙裔自治區。而為數同樣不少的華人和印度人，更不會有這種想法。其實，中國歷史上曾出現過數次名族大融合，每次融合的結果都會自然形成新的地域文化。可見，自然融合實在要比認為地把少數民族限制在所謂的自治區，實行所謂的民族保護高明得多。

唐德剛先生說，小民族，常常有大主義。這在歐洲實不鮮見。偉大的鐵托一死，南斯拉夫便土崩瓦解。史達林的故鄉格魯吉亞，如今更同俄羅斯兵戎相見。也許是受了這些影響，會說英語的丹增嘉措才會提出了大藏區的概念。而丹增嘉措提出的大藏區，包括現在的西藏自治區和青海省全部地區，新疆的五分之一地區，甘肅的三分之二地區，四川的三分之二地區，雲南的一半，面積達240萬平方公里，約占中國總面積的四分之一。如果丹增嘉措這項提議得以實現，那他也將成為有史以來最偉大、統治地區最大的達賴了。

（关于达赖生平资料来自被封禁的维基百科中文版及达赖喇嘛官方网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