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麗芳‧香港第一代女消防員

14年前，一個初出茅廬的女生踏出羅富國教育學院，一心在學界大展拳腳。然後，一個史無前例的政府招聘廣告，令她的人生從此改寫。由操場到火場，由PE Miss到女消防隊長，變的也許只是一個身份；對胡麗芳(Madam Wu)來說，她的目標簡單得多，但就比煲呔曾行多一步，除了做好佢份工，更誓言要做好自己。

入行篇
1993年，社會已提倡平等機會，偏偏消防處仍然「女性止步」。於是，政府破天荒招聘女消防隊長，當時胡麗芳在中學當了一年體育老師，毅然放棄教職投考消防女隊長，無非為了兩個字：挑戰。「當時很想一試自己的實力，心想即使最後考不到也有野學，而且當時校長承諾學校大門為我長開，令我無後顧之憂。」往後的故事不用多說，她順利通過筆試、面試和體能測試，成為兩位被選中入學堂受訓的準師姐之一。
 
26周的艱苦訓練，想像得到是非人生活；「試過在臨考試前苦練引體上升，練到手心皮開肉綻也不成功，唯有咬緊牙關包著紗布繼續練，差點令我崩潰。」但更大的挑戰，可能是面對傳媒追訪和男同學的奇異眼光。「基本上入八鄉第二日已開始有記者來追訪，個個的問題一式一樣，都問為何女生會考消防、訓練項目會否和男生不同之類。」實情是學堂教官一視同仁，她沒有獲優待，皮帶扣上發現指模印一樣要罰做60下掌上壓，不多不少。「當時班上的男學員不時眼望望，想問又不敢問，不過操練時他們一旦目有斜視即會被狠狠重罰。」

學堂畢業後，胡麗芳變身Madam Wu，在田心消防局帶領一班隊目出生入死。第一屆女消防隊長只得兩位，一切有待磨合，就連廁所亦要男女共用！「那時局方特別在男廁其中一格加裝門鎖，成為我的專用廁格。」消防處承諾在接報後6分鐘內趕到現場，遇上緊急行動，一眾男消防員通常脫下T恤波褲、套上防火衣便跳上車，但隨著Madam Wu的出現，他們唯有尷尬地在當眾更衣時加句「唔好意思！」

實戰篇
一直認為消防員是厭惡性行業，Madam Wu直認不諱：「被活活燒死的人死狀恐怖，眼球凸出皮肉收縮，但工作時也要硬著頭皮近距離接觸；另外，為墜軌喪生的人逐件肢體拾回亦很吃力。」頭一趟接觸屍體，她又有否如電視劇主角般嘔吐大作？「記得那是一場巴士與私家車相撞的交通意外，一家三口被困私家車內，司機頭顱爆裂當場死亡；我望望後座的女士，表面上傷勢不重，豈料抱起她時才發現她全身好像沒有骨骼般完全癱軟......」她透露，當時很冷靜地專注工作，心裡沒有恐懼，反而感覺茫然：「那刻忽然很掛念自己的親人。」

身陷災場少不免險象環生，叫Madam Wu憶述最危險的一次，以為是十級火警或塌樓，原來答案是一場山火：「那次大家本來在山頭順著風勢在拍滅山火，但突然一陣怪風將風向逆轉，霎時間我們反被火球追逼，根本連調頭走避亦來不及，唯有第一時間直接滾落山！」至於近年最令人痛心的嘉利大廈沖天大火，她亦有份參與救援；「當日我們是增援性質，出發前已見尖沙嘴分局的隊員淚流披面地回來......那場火奪去41條人命。」

現時她已榮升消防教頭，面對新一代學員，她經常強調做消防員除了是一份職業，亦有一種莫名的責任。「別人聽到你做消防員總會加點尊重，所以要做好自己！」她揚言有部分消防員生活靡爛：「大膽說句，他們不配做這份工！」

禁忌篇
常聽說做消防員有不少行內禁忌，乘機追問Madam Wu，她坦言拜喉架、拜關帝等大部分分局都會照做，有消防局亦會預留一張「吉床」，她通常都會入鄉隨俗。「試過我所屬的分局有個農曆年特別多出勤，後來發現有手足放了個風車在局內，大家即說是它令『生意』應接不暇……」

工作時少不免接觸屍體，她說各人自有不同方法求安心，有時她看見死者死狀恐怖也會在心中默唸「希望你安息」。「被火燒焦的屍體一碰即碎，所以我們一般會用布墊起才搬運；有次在漆黑的火場和幾個手足搬屍時，突然聽到有聲音幽幽地說『唔關我事』，嚇個半死後才知原來有位兄弟邊搬邊唸唸有詞！」
 
經常傳出消防局鬧鬼，就連Madam Wu也聽慣不怪，不過一於大無畏：「我覺得抱著『消防員一心幫人』的心態便問心無愧，如果這樣也惹來怨鬼纏身，就是那隻鬼的問題！」意想不到的，是她竟然曾經成為鬼故主角：「數年前有某報繪聲繪影報導八鄉消防學校鬧鬼，聲稱有隻白衣女鬼半夜在操場飄來飄去──其實我一向慣了半夜操練，那隻鬼根本就是我！自此之後每逢半夜『現身』，我也不敢再穿白T恤……」
 
兩性篇
作為第一代女消防官，自不然是焦點，Madam Wu承認也有壓力：「怕自己表現不好，間接令大眾認定消防員只有男性能當，不想成為負面教材！」14年來，消防處行動組只得9位女隊長，乍聽難免覺得比例懸殊，但她卻不以為然；「其實很正常，莫說捱得過學堂訓練，即使身高和視力通過基本申請要求的女性亦少之又少。」

將心比己，消防制服連氧氣樽再加其他滅火工具，每次出動也要將70磅重量揹上身，長期體力勞損加上惡劣的工作環境，女士卻步是無可厚非。以為在陽盛陰衰的地方工作少不免收起女性化一面，以求與陽剛男子平起平坐，豈料Madam Wu反應甚大：「千萬不要！正正要讓隊員知道我是女人，有體力限制和長短，大家會合作得更自然。不過講到尾，一埋牙(入火場)哪有男女之分，顧不了那麼多！」

萬綠叢中一點紅，好奇女消防員會否有優待？「工作上的優待就絕對沒有，但處理企圖自殺、精神病患者等個案由我出面較為方便，可能與女性天賦的溝通能力有關；起碼我一脫下頭盔，問句：『喂，有無見過女消防員？』總能成功轉移對方視線，堪稱萬試萬靈。」她笑言，市民見其他隊員拼命撲火救人總會千多萬謝，但一見她是女性便會自動「加送」汽水答謝，令其他手足又羨又妒！
 
後記：俾心機
自認政治不正確，訪問前幾乎認定Madam Wu是那種比男人還粗獷的女性，否則如何能在男性主導的消防界站得住腳？訪問當日，到了約定時間手機即響，分秒不差；吃過早餐，她除了堅持請客，還不忘再三叮囑筆者「俾心機做嘢」，那刻覺得她像班主任多過消防教官。女性嫵媚與不拘小節的她的確沾不上邊，然而在她身上卻找到很多女士(甚至男人)都欠缺的一份從容與自信。問她有否擔心女人太強會嚇怕追求者，她回應：「那要問男性才知。」Madam Wu，請繼續「俾心機」救急扶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