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談大江大海一九四九

讀著《大江大海一九四九》﹐一幕幕生離死別令人覺得份外沉重﹐無限感慨。太多人談過“追火車的女人”了﹐ 我倒想說說林精武的故事。

林精武十八歲時，就自作主張離開了福建的家去從軍抗日。諷刺的是日本人半年後就宣佈投降，往後的歲月竟然是來自大江南北各省各分的中國人相互廝殺。當林精武被龍應台問到﹐對於那塵封已久的往事有什麼印象最深﹖

『他說，哪個印象不深？

說是援軍馬上要到，要你堅守，然後你戰到全連死光，援軍還是沒來，印象深不深？

明知往東走是個口袋，全軍會被圍、被殲，結果最高指令下來，就是要你往東去，印象深不深？

糧食斷絕，彈藥盡空，補給不來，連馬的骨頭都吃光了，然後空軍來空投，稻草包著子彈，一包一千發，直接投下，每天砸死十幾個自己的官兵，你說印象深不深？

傷兵成千上萬的倒在雪地裏，沒有任何掩護體，然後機關槍像突發暴雨一樣叭咑叭咑射過來，血漿噴得滿頭滿臉，糊住了你的眼睛，印象深不深？』

死守空城﹐竟然是為了蔣介石一句要立志『戰死』，爭作『烈士』﹐這是何等荒謬的事﹗

另一件令林精武難以放下的事，就是和他一起出生入死的戰友黃石，他一槍斃命倒在路旁。壯烈犧牲了﹐卻換來被棄屍路旁﹐無人理會﹐遑論通知他的家屬。

『為什麼，林精武過了六十年後還覺得傷心，他說，日本人會盡竟其所能把他每一個犧牲戰士的指甲骨灰送到他家人的手上，美國人會在戰場上設法收回每一個陣亡者的兵籍名牌，為什麼我的戰友，卻必須死于路旁像一條野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