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二十 .三十.四十

我的二十．三十．四十

孔子說：吾，十有五而志於學，三十而立，四十而不惑，五十知天命，六十而耳順，七十從心所欲，不逾矩……執筆之時，離我「不惑」之年只有二十四小時！

我沒有孔子的聰明，十五歲就有志於學，但1989年，二十歲的我的確想唸書，用自己的話說：「想好好地唸書！」當時怕日後沒機會了，抓緊機會去唸書；大學畢業，在電子郵件、MSN、手提電話還沒流行，腰間只有WALKMAN的時代，我向第二個學位出發……告訴你，其實我那時沒有太多打算，唸完了都是二十三、四，到時再想吧！如是者唸書、工作、又回去唸書，在同輩努力建立事業、賺錢的時候，我卻跑去跟明朝宦官、清初史家打交道；讀書時，我甚至會跟他們聊天：「王振！你怎會是這樣的人？我才不相信！」「趙翼，你這想法是錯的！你死後幾十年就有人證明了！」……有點精神分裂。

當「立」之年，才發現自己連「企」的地方也沒有，朋輩開始享受十年努力成果，當他們慨嘆人生營營役役，努力去賺這輩子根本用不完的錢時，我還是個未畢業的研究生、大學導師，寫過幾篇自己覺得不錯卻沒人看上眼的學術文章；我決定要急起直追，甚麼都做，甚麼都寫，只是整體經濟與八十、九十年代比較，己大大遜色，加上書讀得愈多，臉皮愈來愈薄，事倍而功半。

堂兄康哥說：「四十歲，你會有不一樣的想法」，其實人還未四十，我的想法已在變；雖然與同輩比較，收入不算高，但他們之間，有人每天在做著與十年前同一樣的事，每天見同一樣的人；我當然期望多賺點錢，能上上等館子吃飯，駕一台更好的汽車；然而，現況已叫我滿足，我能每年見不同的學生，自覺不是「溫故支薪」，不只教自己懂的東西，更重要是教學生需要的東西；還有，過去一年，因為在內地年青人網站寫Blog，碰到一些願意叫我一聲「老師」的年青人，而每年一本的寫作計劃，已維持到第七年……。

年青人愈來愈難感動……這是現在教師的感慨，以往滴水之恩，湧泉以報，現在卻被視為職責所在……亦因此，如果能收到學生的感謝，我視之為最大的回報；「柏絲」Presentation比賽勝出後在Facebook幾百字的留言，「美美」畢業旅行途中寄來明信片裏的幾句溫暖話，還有只在網上談過幾次，從未見面的內地學生，老遠寄來心意咭，我都視之為比月底薪水更豐盛的回報。

四十歲的我，最大希望當然是妻子健康、快樂，不要像過去兩年心理、生理都在受苦，然後，我期望用自己的生命，燃點更多的生命，我沒有不自量力地說要使世界更光更亮，但捧著那小小的明信片、心意咭時，我知道我是朝著正確的方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