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四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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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今年剛好四十一歲。

吃過晚飯，望著廳角的一個紙皮箱，那是早陣子執屋留下的剩餘物，裡面載滿的是一些已被人遺忘的相簿。男人鼓起勇氣，走去把它們一本又一本地翻開。

那是一大堆年輕時拍的相片，褪色的照片中，依稀認得是當年和同學們到蒙古做義工時所拍下的照片，翠綠的草地變黃了，那些曾經相當熟識的面孔也越來越教人陌生。

因為工作的關係，工作需要輪更，假日通常都要上班，男人與舊朋友的聯絡越來越少，慢慢地再沒有勇氣相約多年沒見的朋友出來(都不知別人還當不當他朋友) 。然後，他便從每一個朋友圈子中淡出，某某早幾年結婚了，他也只是輾轉地從朋友的朋友口中得知。「算了吧，人生本來就是這樣的吧！」他一直以此來安慰自己。

當然，這和他結了婚也有關係。始終從前相識的同學們都是女性較多，為了避免他的另一半多心，女性朋友的聚會他都認為是可免則免。

談到他的另一半，那是男人在一次朋友介紹中認識的，她外表不怎麼樣，身材不怎麼樣，性格不怎麼樣，最與別不同的只是她出現在一個適當的時候，一個男人感到孤獨，感到需要一頭家的時候。男人很愛她，但最愛的不是她。或許男人認同了當年亦舒的一句話：「人們愛的是一些人，與之結婚生子的又是另一些人。」

蒙古？那是二十年前的事了。這二十年來做過甚麼呢？

這麼多年來，男人理所當然地和很多女人睡過，也理所當然地認真談過很多場最終結局都一樣的戀愛。為了得到一份安穩的工作，好讓他過著安穩的生活，他被迫放棄了很多東西，當中包括了他的夢想。

這廿年以來，讀書，考試，畢業，搵工，拍拖，做愛，結婚，生子，一件一件接踵而來，差點兒應接不暇。這樣匆匆忙忙，好像做了很多事，也好像甚麼也沒有做過，男人的黃金歲月就這樣過了大半。

家庭，工作，車樓(供緊)，現在男人看起來甚麼都有了，但他卻感到好像甚麼都沒有似的。

明天，他還要請假到名校跑一趟，跟所有望子成龍的家長爭一張入學申請表，好為兒子鋪條康莊大道。「多平凡的願望啊！」他心裡笑。

「老公，抖一陣你好同阿仔溫習功課，好快就考試了。還有，你同Bobby佢落街散下步啦，佢好耐無出過街了。」忘了說，Bobby是男人家中的狗。

男人再望回照片中的自己，那時笑得多天真，已經很久很久沒這樣笑過了，只怕以後都不能。他這才想起，曾經何時，想過去參與無國界醫生，現在看來那是一個多幼稚的夢，幼稚得叫人羨慕。

似水流年，往日的豪情壯志都被生活淹沒了，已經跟隨那十多冊相簿一起壽終正寢了。

男人四十一。活，該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