賣花記

在浪漫的節日裡，海水的氣味也是浪漫的。

這天，我無緣享受這種浪漫，但卻有能力製造。

晚上九時，尖東的海旁，依舊的夜景，不一樣的心情。在潮濕的空氣中，飄盪著戀人的情話，細細的、暖暖的。話語似乎不足以透露全部的甜蜜，戀人們不得不借些象徵性的道具把感覺炫耀。玫瑰花，玫瑰花就是最經典的那種道具。

這天，我選擇在海旁販賣這種經典道具。

一個少年緊張的走過來挑選玫塊，當向我問價時，眼晴仍沒有離開過玫瑰。從他的神情我知道，他沒有真正聽到玫瑰的價錢，他只是一路猜想著那些花瓣裡的美麗憧憬。在他為選花猶疑之際，我告訴他：「要注意花數啊！要麼就送一支，代表一往情深，要麼就送四支，代表相愛長久，大概因為英文forever love吧…」他好奇的問：「那兩支和三支呢？」我答：「兩支代表祝福你，三支代表原諒我，我想你大概不會適合吧…」他笑了笑，爽快的挑了四支就把一百二十元交到我手，然後就帶著滿足的神色走了。

這天，我既是奸商，也是月老。

十時，我得趕到東頭村為倫的女朋友送花，為我那個雖身處瑞典但仍想為女朋友製造驚喜的莊員做一轉跑腿。我依照計劃，在倫女友的門前守候。隔著牆壁，我聽到屋內的電話響聲，我知道這便是阿倫。十分鐘後，門開了。鐵閘橫掛著花布，我只看到她的腳，但已經聽到她的呼吸節奏忽然改變，像要窒息。鐵閘拉開後，她的頭正側著，右手使勁的掩著咀巴，雙眼用力合緊，間中會短暫的張開眼晴，但動作也是吃力的。她似乎想向我說些甚麼，但說話在離開咀巴前卻像被異物阻礙著。我也乘著她淚腺決堤前把預先紮好的花束送到她手，然後輕輕的告訴她：「我知道，倫很愛你。情人節快樂！」

這天，她哭了，倫也哭了。

送花後我再回到尖東會合nicky和mabel等人，食過晚飯後原來已經一時。這種時間只有N字頭巴士能送我到觀塘，但基於一些烏龍，到底要靠的士回家。的士一路播著關於情人節的廣播劇，劇中配音員感覺像來自七十年代的人物。他們利用對話暗地分析著情人節，也像為我這天的體會作總結。車駛到離家沒有三分鐘的路程，我斜眼看到那十數支賣剩的玫瑰，就隨意拿起一支遞往前座那位體形略胖的司機叫他收下留個紀念。他跟我客套幾句，說不要了，然後談起我今天的生意，但沒幾句車已到了目的地。我再客氣的要司機收下玫瑰，這次他終於欣然接受了，而且像回禮般減了車費。下車時，我問：「有女兒嗎？可以用來送給她啊！」他答沒有，我再說：「那就送給太太吧！」我猜他應該有太太，因為在關門前我看到他臉上的笑是甜的。

這天，只要你想，城市的每個角落也能滲出溫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