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版家不能取代作家

我在四月份回去台北一趟，忽然發現台北沒有什麼文學作家的消息，倒是幾位聲名鼎盛的大出版家何飛鵬、詹宏志、郝明義出書寫書，都上了暢銷書排行榜蔚為話題。

我讀了其中兩本書，郝明義的《那一百零八天》、詹宏志的《人生一瞬》，寫得很好。何飛鵬《自慢》我還不曾讀過，我的中文有時候是很保守的，像這樣別出新裁的書名我會遲疑一陣，接著就自我暗示不讀不會有所損失吧。

那時我也萌生了一種直覺。台灣的書店可能比以前更亂了。出版家寫作是一個社會在出版專業知識領域裡的表現，〈郝明義的《那一百零八天》是例外，他在此書談的是妻子生病以後遇到的醫療問題，題材很特別〉，台灣的出版家對許多事務熱衷於發言，真正的原因還在於整體的文化教育資源非常的差，金石堂與誠品書店長年來兩大連鎖店漫無限制的發展，出版社也對他們發展當中的予取予求做了許多的配合，結果種下今天的許多災難：表面蓬勃發展實則整個發行網絡的收款問題只有內行人自知。而出版家們如果不透過各種發言機會塑造出版家的權力，就要給書店與通路宰制的更為厲害。

舉一個實例，多年來我慢慢為從前報館的同事說服了，我同意也許台北國際書展是不需要存在的。為什麼呢？誠品書店做的太好了。誠品信義店的書店大的超越百貨公司更接近博物館，坐在書店看書真舒服，各種好吃好玩新穎時尚的鋪子，約會見面還可以去三樓的法國茶室，跟五星級飯店的茶室一樣舒服。

再看看台北國際書展。人多時走道上滿地紙屑，攤子上盡是一些叫賣便宜書。還要避免直銷書商來跟你搭訕，世貿展覽中心的餐廳簡直叫人不敢領教，夥食難吃又貴，書商們多去隔壁的大飯店談事，或者走遠一點去誠品，這都是熟門熟路的人，可憐的小老百姓和低階的出版社員工只有吃世貿大餐廳。如果為了各種文化上的資源分配策略我都不會願意把新聞局吐出來給書展的三千萬吞回去。但一想到世貿大餐廳的難吃程度，我就點頭說，嗯，算了吧，台北國際書展。

台北國際書展的存續是展示出版社的力量，成為不被書店通路吞沒的窗口。這是書展的一體兩面，說是版權交易與書籍販賣兩線並進，真正對出版社有利的是塑造出版社的群集力量。只可惜這幾年各種上下游力量的擠壓。台北國際書展的表現很難再有突破。

例如，台北國際書展近年來的傑作《金蝶獎》我卻覺得有一點太不實際。請來國際設計名家評選出來的書八成都是建築、設計的書籍，弄得這個獎似乎是給那些搞設計專業名家的錦上添花，選出來的書多半是設計新穎，也有帶動新潮的功勞，唯文章內容馬馬虎虎，若要說是文章好看而感人與書本的裝幀設計相得益彰才會引起讀者大眾廣泛的討論。近年來章詒和的著作多少知識份子讀了都流淚，卻好像什麼書獎都得不到。〈這是題外話了〉主辦單位有沒有想過，他們請來的設計名家評審雖是眼力一流，但他們不識得幾個中文字，只能憑印象給分，增添書展的國際美名而已。會不會太圈內社交了。

最近金石堂書店的問題鬧得厲害，大如城邦集團、菁英如聯經出版、天下文化近期暫停不供書給金石堂了，後續還有待觀察。

就在這風雨欲來的時刻。有個無俚頭的大法師還跑來添亂，聲譽卓著的天下文化出版二十五週年慶祝會上。星雲法師的致詞說是，出了好書的出版家玉皇大帝要送他上天堂，惡意攻擊人的作家會給閻羅王打入十八層地獄。

到底是那個作家會專門寫惡意攻擊人的話呢？是魯迅、奈波爾還是魯西迪。

我讀了這新聞覺得大有宗教壓迫創作自由的味道。哭笑不得。記者竟然也毫無異議的刊登出來。作家的消息越來越少，多半要去部落格找，出版家的消息多是為了振奮自己的行業增加閱讀行業的話題，他們出書時，社內的行銷人員可是卯足了勁做宣傳，資源好過作家許多。但這些事情都跟讀書活動的本質無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