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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一 我
两天之后,我想,或许只有把它们全部都写下来,才能摆脱那些思绪无休无止的纠缠罢。
在许下那个誓言的两年间,我犯了三次戒。第一次和第三次归咎于我的盲信,第二次则源于我的固执。其实我知道,当初发下誓言的依据脆弱至极,一击即破。和老娘的数次争论让我清楚地认识到这点。所以在这两年中我也动摇过,每每犯错之后总会产生那种破罐破摔的心态,脚上的鞋已经沾染了污泥,那何不就此尽情地在泥地里撒欢?更何况,这本就是双破烂的旧鞋了。
但不能。不管是我的内疚或是我的固执,强迫着我对自己说,不能。不管有多脆弱多无力,这个誓言,我必须这样守下去。一辈子。
追根溯源,一切错误的源头,只是5年前的那一句话。
至今我仍认为最初我对同性恋的不赞成,甚至是厌恶并没有错。这只是个人对一种事物的看法。更何况那时的我相信有坚实的理论基础来维护我的观点:自然之中既有男女阴阳,本就该是循了如此规律法则。阴阳互补,乃为天意。同性之恋,便是违了自然,违了天意。那日我对童姥说,你若能给我找出一个自然界中动物同性相恋的事例,我便抛了我这迂腐成见,速速加入你们这耽美大军之中。
那时的我觉得自己说的好不有理,现在想来却只是因知识面狭窄而引发的无知而可笑的自傲。无知者无罪,所以那时的我,没有错。我的错之在于那一句话,我的错在于我把我对同性恋的不赞同和厌恶以那样一句恶毒并且幸灾乐祸的句子表达了出来。虽然从某种程度上来说那是一个事实,虽然在那样一个情况环境下除了说者和听者,这句话伤害不了任何其他的人,或许当年听的那人,也早已忘记我曾说过那样一句话。但不管怎样,我说了,我记得清清楚楚我说了,我让那样一句恶毒的话在我脑中酝酿成形,又带着幸灾乐祸的快感脱口而出。我说了,所以我错了,而错了,是必须付出代价来偿还的。于是之后发生的一切,一夜之间我喜欢上的那些人,便成了理所当然。
有时我想,这便是最好的惩罚了罢。自己说的话,伤不了其他人,唯一伤了的,竟是自己。若是真有心魔,那句话便是我的心魔。日日夜夜,无时无刻不在纠缠我,折磨我,要我为那一时的幸灾乐祸付出代价。我曾以为冲绳之行是我的机会,我终于下定决心摆脱那纠缠了我4年的心魔,我要把一切都写下来,放进漂流瓶中,扔进冲绳那透澈的海水中,以此解脱。但上天不准,他不准!一次天灾,一次人祸,冲绳之于我来说又成为一个美好却遥远的梦想。
但之后我终于明白,哪怕那日我去了冲绳,抛出了漂流瓶,瓶中的字句随海波漂泊到世界的尽头,我的痛苦还依然会盘踞在我的心头。一切皆因心魔而起,除不了心魔,纵使抛出成千上百个漂流瓶,都是枉然。要除心魔,必须求的原谅。之于我,必须得到自己的原谅,于是卸下心头一切重负,不再内疚,不再痛苦,一身轻。
却不知是在何时!
之二 皓
皓的错只在于自己认错了人。
满心以为自己担下了所有的罪孽,所有的惩罚,在江底孤独地流泪舔舐伤口,便能与爱人再相逢续前缘。却不知前世的爱人被人类十月怀胎产下养大,便不是从前的龙王。成了人,徒生了尊贵的骊龙相。
皓在江里救下的,不是黡,是黑子。之后的百余年间,与皓在江底缠绵的,不是黡,是黑子。
黑子是人。披着龙甲长着骊珠,但那颗心,是人心。他爱他的母亲,向往人间的温暖团圆与热闹,便无法忍受江底只属于两个人的冷清和占有。于是纵使皓再美好,又怎能再惹来一颗异族之心的爱恋?那位曾在镜泊湖中赞他爱他的王者,早已失落在轮回中,再也等不回的了。
被上天打上了淫孽的烙印,即使一方再坚贞,即使有缘来世再会,也都化成孽缘。黑子只知自己从未爱过皓,也从未深究过皓为何对自己如此痴缠。皓说的没错,即使将一切前因后果告知,黑子也不会相信。于是,说了作何用?本已不是同族,说再多也似对牛弹琴,徒生悲哀罢了。只得自己一力承担,以冷傲掩饰脆弱。
那一日,江中恶斗。赢了的,是皓。死去了的,也是皓。那颗高傲的龙心,随着黑子被他吞噬的血肉,被撕扯地粉粉碎,散落不见。于是活下来的,只是皓的身体,斩断了龙尾,化身黑子,与那江水,千年万年,终身为伴。皓与黡的爱情,从上世到今世,注定得不到善终。
想起叹息桥中最末一句,愿这苦恋获得好的结尾。
既已是苦恋,又如何能再获得好的结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