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後的一代孩童

雖然痛恨學制對一個人成長的限制, 我還有作為一個老師的心腸. 這個官立小學二年級的男孩, 明顯是胖胖的樣子長得很可愛,被寵壞了. 他耍的招數先是扮幼兒,又嬌又依賴, 老要佔住老師的注意力; 其次是裝聰明, 問什麼都裝懂舉手亂答, 答錯了仍搶著亂補答. 他不怕被笑, 也不怕受責. 教訓他時, 他的眼睛搜到四周什麼人都跟對方打個眼色, 像明星甜美地笑. 他企圖逗我失笑?還是挽回他自己的面子?還是學了電視的娛樂新聞中某人的台風?

那天我特意要教他禮貎的重要, 因為他把我的吩咐扭曲,不守規矩. 我在走廊本來只想教訓他兩句就了事,但他在受責時的 “明星台風” 令我放不下. 我對他說: “你不尊重人, 別人也不會尊重你, 因為你不會尊重自己. 對人有禮貎是尊重人,也是尊重自己.” 唯恐他不明白, 我還用了一些淺白的說法解釋. 看來他還是沒聽進去, 於是進了課室我要他站在一旁,想想剛才什麼地方沒禮貌, 然後告訴我. 他看來仍很輕鬆, 站在那裏插口同學的事. 我要他閉嘴, 讓他再站一會. 然後叫他過來問他. 他把自己犯規說了, 還說了應有的行為, 明顯是能言善道卻要 “走 精面” 的孩子. 我問: “還有呢? 你還做了什麼是不禮貌的?” 他答不出. 我讓他再站再想. 過了一會, 他說出了他受責時還向別的同學笑. 老師對他說話時,沒有望著老師. 說完就開始要流淚. 我說: “我知道你不開心,我也不開心. 拿手帕出來抹眼淚.” 他聽到我的話, 就忍不住流淚, 轉身去書包處拿手帕,然後走回來. 他在揩淚時, 我感到要他知道, 我明白他的感受. 我說: “你不開心, 我也不開心. 你想哭,我也想哭. 不過我忍著.你做兩下深呼吸. 一, 二. 好, 再來三下.” 當時, 我真的有流淚的感覺.

不禁反覆回想這事, 自問我是否對他有偏見. 是否他太像我小時候? 是否我小時不懂禮貌吃了太多虧? 是否我不能接受電視文化帶來的行為舉止? 是否他的家庭成員都是這副德性? 的確, 有次放學後在路上遇見他的婆婆帶著他回家. 我主動向他問一聲: “是你的婆婆嗎?” 那婦人一副冷漠表情, 沒有和我打招呼. 他則在她面前的斜路上前後亂跑,像要向我炫耀他的旺盛精力. 

另外, 我發現我叫他站著自我檢討, 然後向我報告, 這個我憑直覺用的方法, 和共產黨要犯人自己寫悔過書一樣. 不同的是, 我先指出他的錯, 而不是捉了人要他自供犯了什麼罪.